“嗯?” 赤明老道这话一出。 满场皆惊。 饶是向来镇定的陈望,此刻也忍不住转头侧身看了一眼苏清影。 “苏总和老道长……之前见过?” 楚小瑜还是没什么心眼。 心里藏不住事。 眨巴着眼睛来回看了看,一张脸上满是好奇和诧异。 不过。 面对几人的惊疑不定。 苏清影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果然,自己没认错。 眼前这位童颜鹤发的老道士,便是当年那个在自己因为迷路而无助大哭时出现的老爷爷。 但她不明白的是。 这些年里,自己变化如此之大。 赤明道长是如何一眼分辨出来的? 悄悄吸了口气,苏清影这才点了点头。 “多谢道长当年引路之恩。” 而见此情形的赤明老道,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是罕见的露出一抹笑容。 “随手而为罢了。” “倒是你,多年不见,贫道都差点没有认出来。” 一番简短的对话。 再联想到,那次在公司里问她知不知道龙王庙,苏清影的回答。 陈望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想来就是那次来看庙会。 与赤明道长见过。 不过怕是苏清影都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然还能见到。 “不知道,小友和女居士是?” 赤明老道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苏清影脸颊顿时微微一红,难掩害羞,还是陈望及时解围,“十七年前,我师父与苏家定下婚约。” “而今我来中海,便是为了履行婚约而来。” “原来如此。” 闻言,赤明老道忍不住一抚长须,眼底的笑意更浓。 “两位金童玉女,倒是良配。” “多谢观主。” 今日带她过来,原本只是想让苏清影在山水之间散散心。 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的关系。 只能说缘分这东西实在妙不可言。 “女居士……” 赤明老道沉吟了下。 苏清影则是抬起头,认真的道。 “老道长,叫我清影就好。” 不说当年的引路之恩。 光凭赤明老道的年纪,都足以当她的爷爷了。 女居士这个称呼,让苏清影实在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也好。” 赤明老道游戏世间多年。 年轻时走南闯北,见惯了世间之事,又在此间隐居多年。 又岂会在这种小事上纠结。 “清影,贫道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道长尽管直言。” 苏清影眨了眨眼睛,当即正色起来。 至于一旁的陈望,眸光闪烁,有些猜不到观主这句话里的深意,下意识抬起头,准备认真听听。 “不必这么拘束。” “你就当是聊聊天。” 看她小脸绷紧,双手青葱十指交缠在一起,整个人明显一下紧张了许多。 下意识笑着摆了摆手。 “贫道观你周身寒气浓郁,似有旧症在身,不知能否为你诊脉?” “什……什么?” 原本还忐忑不已的苏清影,猛然抬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虽然见过赤明老道,但那还是十多年前。 之后再无交集。 按理说,应该没人提及过她身上的寒症。 难道…… 苏清影咬着嘴唇,不动声色地看了陈望一眼。 感受着她的目光。 陈望眉头当即一挑,然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从未说过。 两人之间的这点小动作。 自然逃不过赤明老道的视线,爽朗笑道。 “清影,此事陈小友并未提过,只不过,贫道这一派虽不精通医术,但也略懂。” 麻衣派主修占卜、预测,同时通今博古,对各种流派都略知一二。 何况到了他的境界。 望气观人,只在须臾之间。 苏清影大病初愈,但老话说,病去如抽丝,寒气哪有那么容易尽数拔除。 “原来如此。” 经他一番解释。 苏清影这才明白过来。 不过,诊脉是陈望的强项,她略有犹豫,还是忍不住看了陈望一眼。 直到后者投来一道安抚的目光。 她乱糟糟的心思,才瞬间平静了不少。 主动伸出手,“那就麻烦老道长了。” “贫道医术不精,若有说错之处,还请见谅。” 赤明淡淡一笑。 随即探出两根手指,搭在苏清影手腕之上。 直到此刻。 陈望眼神里终于露出一丝凝重。 他还真是第一次知道,赤明老道还会医道之术。 不过,天底下医术流派无数。 佛门有佛医、道门有道医,甚至南疆之内,还有诡秘莫测的蛊医。 他只是好奇赤明老道究竟看出来多少。 或者说。 道门中是否有能根治苏清影寒症的医术。 这才是他最为关心的东西。 “道长言重了。” “能为清影诊脉,已经是莫大的幸事。” 苏清影连连摇头。 这世上没人比她更懂得寒症之痛。 从懂事起,自己就一直饱受这种怪病的折磨。 小时候,跟着父亲苏天御四处寻医,风餐露宿,去到各个陌生的城市。 以至于她对那几年的印象。 全是各种各样的医院,弥漫着消毒药水味道的走廊,以及身穿白大褂的医生。 一直到那年,药王谷宋长夜出现在苏家。 以毕生修行的真气,强行压住了她体内的寒气。 终于有了几年的喘息的机会。 让她不必再到处寻医问病,而是可以像其他同龄的小姑娘一样,开开心心地去逛街买新衣服,在公园里肆意的游玩。 但寒症虽然被镇住。 却没有彻底根除。 之后那些年里,也曾零零星星的发作过。 每一次病发,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发抖,甚至严重时,脸上都会布上一层白霜。 那种痛苦她再不想经历。 “那容贫道先看看。” 赤明道长微微闭着眼睛,细细查探着她的脉象。 只是…… 渐渐的,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瞳孔都在慢慢放大。 整个草庐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更为紧张。 饶是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楚小瑜,这会也是紧紧捂着嘴唇,压低呼吸,生怕自己会惊扰到这位老道长为苏总看病。 “怪!” “怪怪怪!”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只有三五分钟。 但对草庐中的众人而言,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远。 赤明老道睁开眼,目光里满是惊奇。 一连说了几个怪字。 “这……观主,您看出了什么?” 陈望心头一紧,神色看似平静。 但下意识握紧的双手,以及声音里那一丝颤动,还是将他的内心暴露无遗。 “玄阴之身,冰髓为骨,这等体质……” 赤明老道长长叹了口气。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之前坐看风云、沧海桑田的从容感,甚至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都浮现出一抹抑制不住的惊愕。 玄阴、冰髓? 听着这两个陌生无比的词。 苏清影、楚小瑜、袁树,甚至玄意小道长,皆是一头雾水。 没能听懂赤明老道话中的深意。 唯独陈望,先是一惊,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抬头,连气息都变得微微急促。 “观主……你的意思?” 话虽然只说了一半。 四目相对间。 赤明老道却仿佛完全猜透了他心中所想,话中所问,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等体质,纵然是贫道行走世间数十年,也从未见过,而今还是第一次。” 果然! 听闻此言。 陈望心神一振,立刻追问道。 “玄阴冰髓?” “按照道门记载,准确地说,这种体质别称作玄阴姹女之体,又有冰髓凤体的说法。” 赤明老道摇了摇头。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 他二十几岁开始修道。 到而今,已经足足五十年。 生平大半时间,都浸淫在麻衣派传承当中,但年轻时足迹踏遍山河,大江南北,拜访过无数大江名川、高山深谷中的道观。 曾在昆仑坐望云巅,也曾在真武见过剑阵。 可以说,他虽然境界不高,但单凭眼力,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够比得过他。 若是旁人,即便替苏清影诊过脉象。 也只会觉得她所患是种怪病罢了。 但赤明老道却能一眼判断出来。 让她饱受折磨,缠身多年的‘寒症’,其实是修行界极其罕见的冰髓凤体造成。 据说,这种体质只有女子身上才会出现。 若是自小修行,尤其是玄阴法门,修行速度会远超常人百倍。 但要是生在寻常人家,冰髓凤体却无疑是夺命毒药。 不断蚕食生机。 大多数人甚至活不过二十岁。 这也是他先前不敢妄下结论的缘故。 毕竟精通三易之术的他,只一眼就能看出来苏清影至少已经二十三四。 和修行界传闻完全不同。 不过主动把脉后。 仍旧出乎赤明老道的预料的是。 自己并未看错。 苏清影确实身具这等惊人体质。 “真是冰髓凤体的话……” 赤明老道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清影,这些年是否遇到过修行之人?” 他问的还是比较委婉。 毕竟,若不是如此,他实在想不到还有第二个原因。 “修行之人?” 苏清影瞪大眼睛,脸上满是迷茫之色。 她虽是江岸集团总裁。 眼界远远超过一般人。 但终究也就是个从未接触修道,甚至武道的女孩子。 哪里知道什么修行之人。 咬了咬嘴唇,她下意识看向陈望。 后者则是顺势接过话。 “观主,修行之人应该没有,不过十七年前,我师傅路过中海时,曾在苏家留了几天,以一身磅礴真气为清影梳理过经脉。” “镇压住了寒症。” “宋神医?” 赤明老道浑浊的双眸一亮。 当世除却修行中人外。 药王谷算得上是为数不多,能够压制冰髓爆发的地方之一了。 作为药王谷此代谷主,宋长夜身负当世医圣的名头。 一身医术几近于道。 不仅如此,他在武道修行上也是天资惊人。 以真气镇寒毒。 倒是也能说得通。 “原来如此。” 想到这,赤明老道总算恍然大悟。 “观主,在下倒是有一事相问。” 见赤明老道紧皱的眉头舒展开,陈望悬着的心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起身抱拳,神色恭敬地开口。 “小友尽管直言。” “只要贫道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赤明老道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如此严肃。 “我想问问,清影这种情况,修道的话……能否脱离寒症困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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