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嘱了几声。 陈望便径直起身朝外边的办公室走去。 离开时,还不忘将房门带上。 苏清影大病初愈,加上连续熬夜以及之前受到的刺激。 更需要好好休息。 随手将沙发和办公桌挪回原处。 等他走出那扇玻璃门时。 原本空荡荡的走廊上,已经多出了一行十多道身影。 最前面的。 赫然就是宁河图与宁柔二人。 此刻,望着身前被破坏不堪的走廊,以及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两人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宁河图更是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 和他猜测无二。 今晚死在江岸集团的都是武者。 无论横在走廊的年轻人,还是靠在墙边低头死去的壮汉。 纵然早已经没了生机。 但看他们身上残留的气息推断。 至少也是暗劲之上。 但就算如此。 他们还是死在了此处。 最为惊人的是。 两人之死完全不同。 年轻人只有胸前一处伤势。 看着应该是拳劲造成。 整个胸腔几乎都尽数塌陷下去,肋骨节节碎裂。 一招毙命! 宁河图看得心旌神摇。 实在难以想象,这等境界的高手,怎么会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瞬息间杀死。 至于不远外大厅门口处。 那道半跪在地上的壮汉。 整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 鲜血横淌、脑袋低垂,尤其是一双手臂,更是以一个夸张的角度朝后弯着,明显是被强行折断。 从打烂的门窗,以及拆破的墙壁上。 隐隐还能一窥当时的恐怖。 “咕咚——” 宁河图艰难的收回目光,暗暗咽了下口水。 以他的境界。 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到如此可怕的厮杀中。 跟别说只是事后推演。 他根本想象不出来,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陈先生究竟是如何反杀两人? 脑海中思绪翻涌。 心思杂乱。 一时间,陈望在他心底更是讳莫如深。 “来了?” 就在一行人暗自咋舌,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 一道平静温和的声音。 打破了沉寂。 宁河图立刻回过神来,下意识抬头望去。 逆光之中。 一道削瘦却异常挺拔的身影。 就站在走廊另一头的门扇外。 “见过陈先生!” 宁河图不敢有半点迟疑,离开抱拳躬身行礼。 低垂着的眼眸里。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敬畏之色。 “我等见过陈先生!” 随着宁河图声音落下。 他身后十多名暗卫,也都是齐齐行礼。 声音滚滚而起,气势惊人,一时间竟是仿佛都要将窗外漆黑天幕上的雷鸣声为之压下。 见此情形。 陈望微微点了点头。 这些应该都是宁家暗卫中的精锐。 参与过长刀之夜,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已经完全蜕变。 连气质都是如此。 只是站在那,便给人一种无比的压迫感。 “宁老爷子来的好快。” 穿过长廊,走到宁河图身外。 轻轻托住他的手腕,将他扶起。 “陈先生吩咐,不敢耽误。” 宁河图低头垂眸,无比认真的回复道。 很难想象。 不说宁家家主这个身份。 就是在商界、江湖上纵横这么多年的成就。 他竟然能够做到这般地步。 冲着一个比他小了数倍的年轻人恭敬行礼。 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惊掉无数人的下巴。 不过。 那也只是限于低一级的家族。 毕竟在那些高坐云端的大人物眼中,陈先生这个名号并不算特别陌生。 尤其是张家覆灭的那个夜晚。 一些手眼通天的人。 就已经听过了陈先生这三个字。 只不过区别是。 对陈望就是陈先生,这件事了解多少罢了。 “有心了。” 陈望淡然一笑,眼底闪过赞赏。 他电话打过去时。 都已经深夜。 而他与宁河图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深知他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十点钟之前必定入睡。 但看他目光有神,几乎见不到半点疲倦和惺忪。 明显是猜到了什么。 一直在等自己的消息。 不得不说,宁河图这种老江湖,眼力实在毒辣。 要知道就算陈望自己。 下午在江边,和袁树、崔照吃饭时,还是无意中想到这个问题。 担心方家来人会对苏清影不利。 为了以防万一。 这才吩咐他派人去苏家和百草堂那边盯着。 至于他自己也是临时起意。 想着自己过去一趟才能安心。 一直到中途半路,在出租车上被那股强烈的心悸感骤然惊醒。 这才预知到出了事。 但宁河图,仅凭电话里只言片语,些许布局就能猜到这一步。 “先生。” 宁柔美眸闪烁。 她对陈望的称呼,和其他人略有不同。 看似只差了一个陈字。 但其中的差别,却是极为明显。 先生,有师傅的含义。 更多的则是隐含着女子对男子的仰慕。 “你也来了。” 看着那道娇柔的身影。 陈望淡淡一笑。 “正好还没睡下,就赶过来看看。” 宁柔心头微微荡漾。 在陈望身前,她再没有来时的凌厉,只有一抹温柔如水。 闻言。 陈望点了点头。 “陈先生,这……究竟怎么回事?” 简单聊了几句。 宁柔鼓起勇气,指着地上两具尸体,低声问道。 听到这句话,宁河图那双苍老的眼睛顿时一亮。 刚才,他就细细看过。 死在此地的两人,面容都极为陌生,他自信从未见过。 再加上他在中海混迹了一辈子。 宁家的实力虽然还达不到手眼通天的地步。 但两位暗劲强者,出现在中海地界。 这种天大的事,却也绝对瞒不过他的眼睛。 要知道,中海四……不对,现在只剩下他宁家与莫罗两家了。 身为古武世家。 百十年下来,都从未出现一位真元武者。 一个暗劲,便足以横扫他们四家。 更别说一下出现两个。 除非是有秘密任务,否则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位为何要隐藏身份,偷偷潜入中海。 而且。 他思来想去,最近与陈先生结下仇怨的。 似乎也就八大江湖的葛家门。 但这还是不对。 毕竟和葛家门梁侯之间有血海深仇的,是他宁家,而非陈望。 就算吕雁等人无故失踪的消息。 终于惊动了葛家门。 另外又派出了后手前来。 找上门的也不应该是陈先生,而是直接上门逼问了。 何况,这件事和江岸集团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短短时间里。 宁河图想了无数种可能。 但又全都被他一一否定。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头疼,有种束手无策,雾里看花的无力感。 只是,以他的身份又不好当面询问。 所以当宁柔因为好奇问出时。 他才会表现的如此失态。 “几个宵小而已。” 陈望虽然没有回头。 却似乎又察觉到了宁河图的神色变化。 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弧度。 要是平时,说了也就说了,不过事关方家,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不用在意。” 摇了摇头,陈望嗤的一声冷笑。 宵小! 听到这个词。 宁河图瞬间陷入沉默。 足以横扫中海武道界的暗劲强者,竟然只配得上宵小两个字。 不过…… 短暂的惊叹后。 宁河图又不禁无奈一笑。 这话要是从旁人口中说出,他绝对要怒斥一声狂徒。 但陈先生……整个中海,没人比他更有这份资格了。 人都死在了这。 亲手送去了黄泉路。 不是宵小又是什么? “老爷子,这三具尸体,又得麻烦你了。” 陈望并未打算在这件事上过过纠结。 径直转身。 朝宁河图吩咐道。 “不麻烦不麻烦。” “替陈先生做事,是我宁某人的荣幸,在下这就……” 宁河图哪里敢拒绝。 这种事做的多了,都已经得心顺手。 哪里会有什么麻烦。 他下意识开口包揽下来。 只是,话刚说到一半,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一脸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三……三具?” 他明明看过。 此地就两具尸体。 一具横在脚下走廊上。 另一具半跪在门边地上。 哪来的第三具? “大厅里,还有一具。” 陈望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说一桩再小不过的事情。 “另外,那具有点古怪,处理的时候小心点。” 纪宗临死之前。 施展了血狼谷的传承禁术,凝血化形,整个人几乎和血狼无异。 寻常人看到,怕是接下来十几天半个月都要在噩梦中度过。 这也是他为什么,专程打电话让宁河图来处理的缘故。 身为武者,手上又沾染过人命鲜血。 心性终归要强过普通人。 “这……” “是,陈先生!” 宁河图还沉浸在他独自斩杀三位强者的震撼中。 心神恍惚。 都没怎么听出他这句话的弦外之意。 “好了,速战速决。” “拖得久了,容易出事。” 陈望也没多说,只是催促道。 他暂时还不清楚,方家此次是就派了纪宗三人前来,还是有其他后手。 毕竟,那种大家族的掌舵人。 方无相性格乖张,反复无常,谁也猜不透。 今夜江岸集团这边发生的事。 最好捂死。 “好,陈先生,我这就去做事。” 听出他语气里的凝重。 宁河图更是不敢耽误。 当即一挥手。 带来的十多个暗卫,立刻开始行动。 一帮人速度极快。 眨眼的功夫,便将邱阳和孙邙各自装入袋中,地上的血迹也被清理干净。 随后。 宁河图才穿过那扇被打破的玻璃门。 跨入大厅内。 进门的一刹那,始终跟随在他身后,神色冷峻沉默不语的严晁,立刻啪嗒一声拧开了手电筒。 光束照亮。 无数灰尘在光线中浮动。 “家主小心!” 很快。 强光手电驱散黑暗,当光线扫过大厅深处一座承重柱时。 似乎有一道阴影闪过。 严晁脸色一沉,低声提醒道。 同时,整个人毫不犹豫的站在了宁河图身前,身形如弓,双腿交错,脸色间满是警惕,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更是射出一道凌厉的光芒。 “放心。” “无事!” 宁河图拍了下他肩膀,摇头道。 既然陈先生说过是三具尸体。 那就代表,今晚闯入这里的人都已经死去。 既然是死人。 就算生前再过强大,踏入了暗劲甚至化劲的层次。 如今也没了半点威胁。 毕竟死人还能复活不成? “……是。” 严晁默默退到身后。 不过神色仍旧没有半点松懈的意思。 身为死士。 那就要有时刻为主人替死的觉悟。 万一真有危险,他要确保自己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 穿过满地狼藉的大厅。 借着手电筒的光线,还能看到之前厮杀留下的痕迹。 血水、碎石以及……贯穿地面的裂缝。 “这是?” 几道裂缝引起了宁河图注意,他下意识停住,仔细看了看。 看样子,似乎是被什么利器强行破开。 毕竟这种水泥浇灌的地面。 总不可能徒手打破。 但偏偏那些裂缝毫无规则,又粗糙无比,和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兵器都对应不上。 “怪了!” 宁河图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没能想到。 摇摇头,干脆不再多想。 眼下处理现场重要。 招呼了身后的严晁一声,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弥漫的雾气中。 终于能看清那道黑影的轮廓。 只是…… 两人目光望去。 脸色间却都是闪过几分古怪。 那黑影,似乎并不像人。 反而像是一头躺在地上的野兽? 这念头才起,宁河图不禁愣了愣,然后哑然失笑。 繁华闹市,真要出现野兽,早被击毙了。 而且,眼下可是十六楼。 它怎么上来? 身后的严晁似乎也想到了这点,那张严肃的脸上,都透着几分自嘲。 “家……家主,这?!” 但一走近,手电强光照在那道黑影身上的瞬间。 他脸上的自嘲却是瞬间消散。 瞳孔放大嘴唇微张,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仿佛撞了鬼一样。 向来沉静的他,此刻竟是连话都有带点说不清楚。 不仅是他。 宁河图也是如此。 他自问活了将近七十年,这辈子行走江湖,什么样的怪事没见过。 但此刻,看着地上那头足有一米多长,满身长毛的野狼…… 甚至獠牙、绿眼、利爪、狼尾,一一俱在。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做了一场噩梦。 “狼?” 宁河图咧了咧嘴。 脑子仿佛宕机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 “十六层的公司大楼里,竟然……出现了一头野狼?” 这他么做梦都没有这么离奇。 要知道,这可是吴淞江边。 中海最好的地段之一。 遍布着三分之一的高新公司。 这里出现狼,还是一头野狼的概率,简直比大半天见鬼还要低。 “这,家主,怎么回事?” 严晁这会似乎才稍稍回过点神来。 使劲揉了几下眼睛,犹豫了好一会,才低声问道。 “我哪知道……” 宁河图摊手苦笑。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想不到进来后,见到的会是这种情景。 之前听陈望说三具尸体时。 他满脑子都在想,死在大厅里的那位,会不会也是暗劲强者。 要真是那样。 陈先生独自一人斩杀三位暗劲。 光是这份战绩,传出去,怕是整座江湖都要震动。 不对,就算不是暗劲。 两暗劲一明劲。 那也足以掀起惊涛骇浪了。 毕竟无论如何,陈先生也才十七八岁,放眼整个武道界,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到? 但宁河图万万没想到。 死在大厅里的第三具尸体。 他妈的竟然是头狼? 恍惚中,他突然有些意识到了陈望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有些古怪,务必小心!” 只是。 这哪是古怪。 简直就是荒诞不经! 咚咚咚—— 就在他一头雾水,实在不知如何自圆其说时。 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一阵脚步。 赫然是已经处理完外面两具尸体,赶来继续做事的宁家暗卫。 “等等!” 宁河图眉头一皱。 似乎想到了什么,也顾不上身前那头狼尸,立刻转身回头。 “你们在外面等着。” “这里我来处理就行。” 听到这话,几个人立刻停在原地。 这些年宁家那位硕果仅存的七祖爷,暗中发展暗卫时,完全是按照一支敢死队的标准训练。 四个字。 令行禁止。 就算明知是死,命令一下,也要毫不犹豫的冲上去。 “严晁,去。” 见一行人矗立在黑暗中。 宁河图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冲着旁边的严晁低声吩咐道。 后者顿时了然。 不敢有半点耽误,迅速起身,接过他们手里的工具。 等他返回。 宁河图更是亲自动手。 强忍着恐惧和震撼,将那头狼尸装敛,随后又将地上的血迹一一清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 他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就算是宁家暗卫。 他也不敢保证,每个人都能做到绝对的守口如瓶。 至于严晁。 身为他的死士。 宁河图对他还算放心。 不过他也打算回去过后,要让他私下发个誓言,确保到死也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如此,他才能彻底安心。 等到几个人抬着尸体离开。 宁河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直守在门外的宁柔,赶紧迎了上去。 不过,让她奇怪的是。 爷爷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苍白如纸。 神色也恍惚的厉害。 正要询问,身后的陈望,率先打破了沉寂。 “宁老爷子辛苦。” “应该怎么做,老爷子想必知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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