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方修齐更是一下心凉如冰。 这个少年展露出来的,无论手段、心境还是城府,都远超与他同龄的人。 就算是自小就见惯了人性争斗的他,一时间也很难想象。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在如此情势下,还能保持着堪称可怕的冷静。 不为所动,一眼看破局势。 强忍着心中惊慌与不安,方修齐故作镇定的道。 “没什么别的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陈望摊了摊手笑道。 闻言。 方修齐不禁一怔。 但立马就反应过来。 眼底深处更是阴郁深沉。 要是放到平日,谁敢在他这个方家少主面前如此放肆。 但眼下……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即便再过自负。 他也知道自己和妹妹的身家性命,还握在旁人手上。 最好老实点。 一旦按不住脾气秉性。 等待他们的就是老俞的下场了。 沉默了片刻,方修齐还是决定主动出击,至少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这种生死拿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 让他极度不安。 “无论如何,今日之事,确实是我兄妹二人有错在先。” “不知道兄弟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方某。” 深吸了口气。 方修齐眼底的阴郁之色尽数敛去,沉声问道。 “哥……” 见到这一幕。 身后的方曦眼眸一下瞪大。 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在她印象中,哥哥方修齐从来都是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 任何时候,眼底都透着强大的自信。 似乎没有事能够难倒他! 她何曾见过哥哥如此低三下四,委曲求全的情形。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接受的。 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瘦弱的肩膀无声的颤抖着。 心底满是自责。 要不是自己。 哥哥一定不会低头的。 听着身后妹妹的惊呼声,方修齐声音一滞,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只是目露苦涩的继续道。 “要是兄弟实在心有怨气。” “能不能放过我妹,她只是个小姑娘,也并未参与此事。” 方修齐语气诚恳,那双令望京不知多少千金小姐沉醉迷恋的桃花眼中,也尽是决然。 “不……” “不要,哥,不可以。” “你是方家少主,方家全部的希望和将来,全都系于你一人身上。” “如果非要一个人死的话……我可以!” 方曦咬着嘴唇,哭的梨花带雨。 “我说过了!”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参与。” 方修齐猛然回头。 目光瞬间变得犀利,犹如一头暴怒的野兽。 说话间。 他似乎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过重了,担心会吓到妹妹,伸出手,轻轻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乖。” “不要任性。” “听哥的,早点回望京。” “还有,我家曦儿也快长大成人了,要学会懂事了。” 方修齐微微一笑。 那张向来冷峻的脸庞上,此时满是温柔的笑意。 若是让望京那些富家千金、望族小姐以及豪门太太看到,怕是都要为之疯狂。 可惜。 眼下看到的,只有方曦一人。 迎面看着哥哥,她抬起手用力擦去脸颊上的泪水,然后展颜一笑。 虽然才十七八岁。 但那张脸上却已经显露出了祸国殃民的美人相。 忽然间。 她一把挣脱哥哥的手,将他用力推开,然后决然的朝着不远外那道削瘦挺拔的身影撞去。 “方曦……” 看到这一幕。 被推倒在甲板上的方修齐,顿时心如刀割,脸上写满了痛苦。 似乎完全没料到。 妹妹竟然会拿自己的命去做这种傻事。 只不过。 那句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中,似乎又透着几分轻松。 “别傻了。” “回头仔细看看,你这么死了……值不值得?” 方曦咬牙竭尽全力的一撞,对陈望并未造成半点伤害。 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 只是轻轻探出手,按向她的额头,方曦身形便瞬间止住,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见她还在挣扎。 陈望眉头一皱下意识一巴掌拍向她的腰臀。 女孩何曾被人这么触碰过。 还是一个陌生男人。 只见她那张漂亮的小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腰臀处仿佛被电了一样酥麻无比。 陈望却没理会她的神色变化。 只是怒其不争的骂道。 “你以为是在为方家未来牺牲自己。” “可惜,你那个貌似深情的好哥哥却不是这么想啊。” 陈望目露寒芒,冷笑不止。 原本还因为他那一拍怔在原地的方曦,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一脸不敢置信的回过头。 迎上的却是一双猩红、愤怒、不甘的桃花眼。 不…… 怎么会? 方曦心里咯噔一下。 哥哥明明在拼命护着自己,为什么眼下自己选择牺牲自己却被拦下后,他反而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应该是如释重负么? 方曦歪着脑袋,她不愿去想,也不敢往下深思。 “为什么?” 任由泪水大颗从眼眶里迸出,落在身下砸的粉碎,沉默了好久,方曦才一脸痛楚的抬起头,看向那个自小就对自己宠爱无比的哥哥。 方修齐并未避开视线。 只不过那双眼底,再没有之前的温柔和煦,只剩下一抹令人心如刀割的冷漠和阴沉。 见状。 方曦一声惨然的笑,泪如雨下。 但她心里还是抱有一线希冀。 或许,哥哥有什么那难言之隐,甚至只要他说一句对不起,自己或许都会心软原谅的吧? 毕竟这么多年里。 哥哥把他全部的温柔和宠爱,全都给了自己。 “为什么?” “因为你不死,死的就会是我。” “方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也该到你付出的时候了。”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方修齐脸色狰狞,目光阴沉的几乎都要滴出水来。 为了让方曦主动赴死。 换取自己活命。 他不惜陪她演了一场深情大戏。 演技之精湛微妙,就算是方修齐,都自认为可称完美。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 竟然被那个少年全部识破。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方曦这个不中用的东西,最后关头竟是功亏一篑。 就差了一点点啊。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就是引诱方曦去送死。 只要她能够将陈望撞的跌落江下,他就有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入船舱,驾驶着游艇离开。 以画舫的速度。 绝对追不上游艇。 到时候只要他赶到渡口,自然有方家的眼线接应。 而一旦他回到望京,重振旗鼓卷土重来。 今日种种,届时就是十倍百倍的偿还。 老俞死了。 他就砍下陈望的四肢去抵。 方曦死了。 他就用这家伙全家的命去报复。 但他这么周密,几乎能够瞒天过海的谋划。 被方曦尽数弄砸了不说。 她竟然还有脸来质问自己。 “呵……” 看着一脸疯狂,状若妖魔的哥哥。 一字一句亲口说出的那些话。 方曦眼底最后一点希冀的火光瞬间熄灭。 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本以为哥哥和方家其他人不一样,他是真心呵护自己,从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而母亲去世后。 她也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哥哥身上。 但直到今日此时她才知道。 从始至终,方修齐和那些长辈老古董就没有任何区别。 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浑身都流淌着令人作呕的陈腐血液,满脑子男盗女娼,只有极致的自利。 “真是可笑啊。” 方曦一声惨笑,到了这一刻她人反而平静了许多。 只不过那双犹如黯然,没有半点光彩的眸子。 才会让人意识到那根本不是平静。 而是心如死灰的痛苦。 “清影,别看了……把这丫头带走,我怕她想不开会寻死。” 一直沉默没有做声的陈望。 终于开口。 朝身后的楼梯处,早已经傻眼的苏清影、苏灵溪姐妹二人招呼了声。 “哦……好。” 被惊醒的苏清影。 一脸复杂的走上来。 先是瞥了一眼不远外那道身影。 刚才陈望动手时,她其实就从方修齐身上看出了一点熟悉的影子,但又不敢确定。 毕竟过了那么多年。 而且只是同学,印象早就模糊不清。 直到方曦自报家门。 躲在船舱门后的她终于确定,游艇上那个男人……就是当年高中班上那个姓方的男生。 苏清影对他印象不深。 只记得是个高高瘦瘦、沉默寡言的男生,性格冷傲疏离,几乎从不与人打交道。 她那时候,寒症还会偶尔发作。 在学校除了上课外。 其他时间都在家里度过。 大小事项从不参与,对班上的同学交情也近乎于无。 之所以对他有那么一点模糊的记忆。 完全是每次考试,他的名字总在自己后面一位,算是个学霸。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后再见。 印象中那个沉默寡言的男生,竟然来自望京方家,而且……那张温和的脸庞下,还隐藏着一个魔鬼般的可怕身影。biqubao.com 竟然亲手将妹妹推入死地。 而她……之前有那么一刻,还为他们之间那种兄妹情深感动了下。 一想到这些。 苏清影心底就忍不住泛起一抹浓浓的厌恶。 这种人怎么配活在世上的? “清影,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目光,方修齐心头一急,下意识想要解释什么。 但拉着方曦手腕的苏清影。 只是一脸冷漠的回过头。 “呸,人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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