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爷爷不屑的冷笑声。 宁柔虽然不知道究竟这四个字,与宁河图之间曾经有着怎样的渊源。 但她知道。 今夜一定是爷爷一吐心中郁气烦躁的时刻。 毕竟,这么多年里,她几乎从未在爷爷身上看到过这等风姿。 那是一扫阴霾的顺畅。 更是多年躬身隐忍,一朝之间扬眉吐气的宣泄。 在她有记忆的时间里。 爷爷似乎永远都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脸上有化不开的愁绪。 那时候她总是在想,为什么爷爷会有那么多的烦恼。 之后随着年龄渐渐增长。 耳濡目染中,她才了解到许多以前不知道的隐秘往事。 也开始理解了爷爷。 这些年里,虽然爷爷慢慢从当年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一些。 但只有她才知道。 无人时,爷爷还是一如既往。 就像一只垂暮的猎鹰。 已经失去了锋利的翅膀、利爪和鹰喙。 只能躲在树荫下,披上满身的落寞。 只有偶尔才会回忆起,年轻时候盘旋天际,厮杀猎物的辉煌。 但,从遇到那个年轻人开始。 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爷爷浑浊的目光里有了光,佝偻的背影变得挺拔,愁绪深重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最关键的是。 让他颓然以至于差点废掉的断脉暗伤,也被陈望出手治愈。 这才是爷爷浴火重生的关键所在! “走吧,柔儿,记住了,我宁家能有今日,皆拜陈先生所赐。” 从牌匾上云锦张家四个字上收回目光。 宁河图神色已经重新恢复平静。 认真朝身后的孙女叮嘱道。 “柔儿知道!” 宁柔咬着嘴唇,用力的点了点头。 等到爷爷奉陈望为主一事传回宁家,或许有人不解,愤恨,难以接受。 但宁柔都不会。 因为她始终都在。 亲眼见识过那个男人强大到恐怖的实力。 这个决定,或许对宁家而言,才是最好的结果。 一如眼下。 若不是陈望,他们又怎么可能如此孰若无人的踏入清水庄园。 “老爷!” 在两人跨上台阶的一刻。 黑暗中,镇守在大门院墙下的无数身影,齐刷刷低下头颅,恭敬出声。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宁家暗卫! 之前那道声音,虽然夸大其词的成分居多,但有一件事,被他说对了。 那就是这十来年里,宁河图的确是在隐忍不发。 作为四大古武世家中唯一医道武道双修传承的家族。 宁河图比谁都明白,实力的重要性。 丢了武学,等于自断双臂四肢。 只会成为一块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但在当时那样的处境下,他没有任何办法,宁家几十年的积累,一众高手尽数死绝。 连他自己也成了个废人。 为了防止那帮神秘人再次回来行凶,他只能禁绝宁家后辈练武。 但他又深知,如此下去,宁家的下场将会极为凄惨。 所以,他退出江湖,隐居幕后的这些年里,并非什么事都没做。 而是秘密训练出一支近百人的护卫大军。 这些人,无一例外,要么曾经受宁家恩泽,要么欠了宁家一条命。 对他忠心耿耿! 这件事秘而不宣,几乎无人知晓。 就算是宁柔,跟在他身边照料的孙女,宁河图从始至终,也没透露过半个字。 唯一知道,并负责这件事的人。 叫七祖爷! 也就是宁家上一代人中,在那场浩劫中唯一活下来的遗老。 只不过他常年不露面。 许多人都以为他早就故去。 就是宁家那些后辈子弟,都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去向。 宁长庭倒是知道那位七祖爷还活着。 但就算是他,宁家的嫡长子,也不清楚七祖爷究竟在做什么。 今夜这些暗卫被一道密令激活,尽数赶赴而来,围杀张家余孽。 直到那一刻。 宁长庭才知道。 父亲和七祖爷这些年里,究竟做下了一件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近百人啊。 全都是悍不畏死的死士,一等一的市井江湖高手。 在他们出手下。 张家人被打的节节后退,死伤惨重。 “爷爷,他们……” 目光好奇的看向黑夜雨幕中,那一道道犹如铁甲的身影。 宁柔脸色微变。 她才发现,那些人面孔都无比陌生,几乎一个都没能认出来。 绝非宁家人! “柔儿,本来此事,我打算过几年再告诉你,不过么……” 感受着孙女的震惊。 宁河图淡淡一笑,眸内却透着一股异常强大的自信。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这些人皆是宁家暗卫死士。” “若是你能踏入明劲,他们,尽可交给你,由你调动!” “啊……” 闻言。 宁柔神色更是震撼。 她怎么都没想到,宁家竟然还有一支如此强大的暗中势力! 而她,竟然有机会执掌这些暗卫! 宁河图这句话,也并非随口一说。 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才道破的。 不过也是之前在路上时,宁柔忽然问出的那句话,让他彻底下了决心。 否则,按照他和七祖爷的打算。 他们百年之后,这股势力,是打算交到宁长庭手里。 不过他年岁已大,早就过了练武的机会。 若是宁柔踏入明劲,由她执掌也不是不可。 “要好好努力,别辜负爷爷的期望。” 宁河图笑着拍了下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宠溺和期盼。 “我会的……” 宁柔用力的握住粉圈。 向来娇柔的脸庞上,罕见的浮现出一抹坚毅之色。 听到这话,宁河图欣慰一笑。 随后,再不耽误,双手负在身后,一步跨过张家大门,进去院内。 哗啦…… 瓢泼大雨中。 豪奢惊人的清水庄园,火光四起,血气冲天。 厮杀声、怒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还有许多疲于奔命的身影。 此刻,只恨爹娘没有给他生出四条腿,拼了命的想要翻墙逃走。 却被那些神色冷漠的暗卫追上。 一刀斩下。 血水四溅。 怒吼声戛然而止,气息断绝,死亡笼罩。 宁柔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小脸苍白如纸,但她仍是咬着牙坚持跟着爷爷的身影。 她明白,爷爷之所系带她来,并不是要让吓她,而是要让自己见识过真正的血与火。 在厮杀死亡中磨砺过后,方能涅槃! 所以再过恐惧难受,她都死死强忍住。 更何况,若是连这些都无法承受,那她又怎么练武破境,离那道已经站在了山巅上的身影更近一些? “宁河图,你不得好死……啊,虎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忽然间。 一道满身是血的身影,试图冲近宁河图身边,将他刺杀。 但还没来得及冲出几步,就被三四个暗卫强行拦住,一棍打落地上,吐血不止。 但即便如此,他仍是拼命的抬起头,一双眼睛血红,满是仇恨和怒火。 见此情形。 宁河图摆摆手,示意几个暗卫退下,他则是一脸冷笑的走近。 “没人告诉你,张龙虎、张狂奴,早就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了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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