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房的门敞开着,不少人能看清里头的情形。 只见沈淮之躺在地上,衣服被解开,周身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伤口正往外渗血。 沈妤安快速替他清洗伤口,而后上药,紧接着扎针,从头到脚都扎满了银针。 沈丰年,沈老将军,沈老太君,裴氏,全都焦急地等候在一旁,沈老太君和裴氏手里拿着绢帕,不停地拭泪。 躺在榻上的人过于真实,那身上的伤口与她们曾经见到的无异,这一刻,她们早已经忘记了一切都是假的。 她们心底的痛楚是真实的,眼泪也是真实的。 “侯爷,杀手抓到了,有三个咬舌自尽了,剩下一个被及时打晕,还活着。” “先绑起来,回头再审。”沈丰年随口说了一句,当下,他的目光全在榻上的“沈淮之”身上。 他多么希望一切都是真的,他的儿子真的活过来了。 忙碌了许久,沈淮之的伤情才算稳定下来。 “已经止血了,脉象也趋于稳定,我三哥活过来了。” 沈妤安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脸的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取下沈淮之身上的银针。 沈丰年红着眼没说话。 沈妤安紧接着吩咐,“来人,快拿担架来,抬三少爷回枫桥院养伤。” 两个侍卫进屋。 沈淮之被抬着离开,从众人眼前经过,那鲜活的面容,嘴角残留的血渍,给在场所有人莫大的视觉冲击,一个个难以置信,目光下意识追随着沈淮之,直到彻底看不见。 众人收回目光,再看向沈妤安的时候,一个个眼神复杂,沈家二小姐真的把沈世子救回来了?这就像是一场梦,总觉得不太真实。 沈妤安没理会他们,快步走向慈济和尚和六位高僧,亲自将他们一个个扶了起来。 而后冲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几位大师相助!” 出家人不打诳语,可他们却陪她演了这样一场戏。 “阿弥陀佛!” 几位高僧双手合十。 沈丰年,沈老将军,沈老太君,裴氏,也都上前道谢。 慈济和尚心情复杂,面色沉重,“此一事,贫僧为的不是沈世子。”悲悯的眼神看向沈妤安,“女施主如今煞气过重,心性不复当初。这世间事无非一个因果,施主切记,种善因,才能得善果。阿弥陀佛,贫僧告辞。” 沈妤安目送慈济和六位高僧远去,眸色幽深,说她心性不复当初,这是知道她是重生的? 这一世,从她重生那天起,很多事就跟前世不同,直觉慈济和尚知道些什么。 “这几日,多谢诸位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吊唁,我沈某人不甚感激。”沈丰年冲着众人拱手,表情真挚,“上天眷顾,小儿淮之有幸复活,待他身子康复,我沈侯府必摆宴庆祝,届时还请诸位亲朋光临,沾一份喜庆。” “沈侯爷客气,沈世子能活过来,我等替沈侯爷高兴。” “沈侯爷戎马半生,替北峪国立下汗马功劳,也难怪上天眷顾沈世子,待沈世子康健,我等必定前来沾一份喜气。” “沈世子复活,我们都替沈侯爷高兴。” “恭贺沈侯爷。” 众人道着喜。 “夜已深,就不久留了,改日再登门探望沈世子。” “沈侯爷,沈老将军,告辞。” 宾客纷纷告辞离开,不多久,就走了大半。 除二皇子外,太子和诸位皇子,还有宫中嫔妃派来的人,也都告辞离开,沈丰年和沈老将军亲送。 走之前,太子和几位皇子都下意识看了沈妤安一眼,几人的眼神都是复杂的。 沈妤安微微低着头,冲着几人福了一礼,兄长死而复生,这事过于玄乎,虽然她戏唱得足,但未必能够取信所有人。 接下来,必会是一波又一波的试探。 “二妹妹。”二皇子冥祈晔低声唤了一句。 沈妤安转头看向他,男子一袭湛蓝色华贵锦袍,青玉缎带,模样清俊,面白似玉,迎风而立,风姿卓绝。 他静静注视着她,眸光温润,眼底有着温和的笑意。 沈妤安眼神复杂,几分淡漠,“二皇子。” “淮之能复活,我很高兴。”冥祈晔温声说道。 “多谢。” 沈妤安语气淡淡。 “二妹妹对我冷淡了些,可是因为我近几日没来探望你三哥哥?” “并没有,只是忙碌了几天,身体乏累。” “我这几日没来,是暗地里调查淮之遇害一事。”冥祈晔解释道,“只是很遗憾,没能查到有用的线索。” “多谢二皇子。”沈妤安语气依旧淡淡的,前世,沈家遭难,二皇子和沈贵妃的冷眼旁观,让她冷了心。 曾经,她挺喜欢这位表哥,心里还替他抱不平,觉得他比小心眼的太子仁厚睿智,却没能成为储君。 祖父又是个固执的,始终保持中立,任何时候拥护的只有帝王,担心帝王猜忌,甚至自觉与二皇子保持距离。 祖父觉得,只要他拥护的是帝王,帝王就不会猜忌沈家,哪怕将来太子登基,因着他没有拥护二皇子,也不会针对沈家。 却不知道,太子早已视沈家为眼中钉。 就算沈家没有明着支持二皇子,在太子眼中,沈家也归属于二皇子的势力,是他潜在的阻碍。 只要有除掉沈家的机会,他绝不放过。 而二皇子,空有抱负野心,却无大能,他一心希望沈家支持他,却连沈家都护不住,任由旁人污蔑陷害。 “一切都是我该做的,二妹妹无需道谢。淮之活过来,了却一桩事,接下来,怕是你要遇到麻烦,务必小心一些。”冥祈晔温声嘱咐。 “我会的,时候不早了,折腾几天实在乏累,我该去休息了,二皇子也早日回宫吧。” 沈妤安福了一礼,径自离开。 冥祈晔目送她远去,蹙起了眉头,“几日不见,竟像是变了个人,冷漠了许多。” * 顾行舟看完戏,第一时间去找冥沧御汇报情况。biqubao.com “……忽然窜出四个黑衣杀手,闯进了灵堂,不多会儿就见着沈淮之被抬着去了耳房,沈家人紧跟着。” “我听好多人在议论,好像沈淮之真复活了,可惜离得远,没能看个真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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