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顾九清便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里,有着白江影。 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这是曾经的记忆。 只是那个时候,原主实在是太小了,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 而且在梦中,白江影还是非常的年轻。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在梦里,白江影手中拿着的,正是苍离渊给她的那块玉牌。 “清清。”白江影抱着原主,满目都是慈爱之色。 这个时候的原主,也不过就是三四岁的样子。 白江影手中的玉牌,直接给了原主把玩,她玩了一会儿之后,却是兴致缺缺的拿起了一旁的布老虎。 “清清,你要记住,这个牌子,代表着阿娘的身份!日后若你有需要,拿着此物,去往丰州,找一个名叫做风靖尧的人,他会为你提供帮助。”白江影一边拿着玉牌,一边对正和布老虎玩的欢畅的女儿道,“记住了吗?清清?” 顾九清,“……” 在梦中,她完全是第三视角,故而能够清清楚楚的看清这母女俩的一举一动。 因而,对于白江影这般的嘱托方式,她着实不敢苟同。 那个时候的原主,也不过三四岁而已。 连玉是什么都分不出来的年纪,又怎么可能记住这玉牌背后的意义? 还有这风靖尧,指望这么顶点儿大的孩子记住,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却不想这个时候,白江影却是郑重其事的道:“清清,记住了吗?” 正在玩耍着的原主,重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而此时,白江影又叫她重复了一遍。 不曾想,原主一边欢欢喜喜的玩着老虎,一边漫不经心的,将白江影的那一番话,一字不漏的重复了一遍。 顾九清,“……” 果真是在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神童都有! 而白江影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脸上露出了一抹舒心的微笑。 “记住便好!如此,阿娘便可安心了!”白江影如释重负的样子,如同完成了一件托孤大事似的。 但顾九清不得不说,这法子,着实太过草率了些。 梦境很长很繁琐,后续都是母女俩的相处日常,看起来十分温馨,却总是萦绕着淡淡的悲伤。 顾九清拧眉细想了片刻,这才终于意识到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白江影! 梦中的白江影,脸上一直萦绕着一种淡淡的愁绪。 而后来,在她言语之中,更是透露给了顾九清一个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她似乎早就知道,她会在几年之内死去。 而她后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了在临死前,给她的女儿铺路。 她试图在她去后,给女儿铺出一条坦途。 但是自始至终,她却没有试图给自己留下更多的生存机会。 她全副身心,都放在了保护顾九清上。 而后,梦中的白江影最终身故,顾九清也是猛然从梦境之中抽身醒来。 心脏还是一抽一抽的疼着,有那么一瞬间,她好似不由自主的,同幼时的原主产生了共情。 顾九清缓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脸上一片湿冷。 “做噩梦了?”一旁响起了苍离渊的声音,他说话间,抬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痕。 顾九清被吓了一跳,当即冷声质问道:“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你睡了两天了,清清。”苍离渊道。 闻言,顾九清不由一怔。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转头望去,却见窗户被染成了一片赤金色。 这看起来,好像正是朝霞初升的时辰。 她原本只是打算小憩一会儿,没想到竟然睡了这么久。 难怪肚子被饿的咕咕直叫了! 她有些尴尬的捂着肚子,却见苍离渊眸中透出了几分笑意。 而后,他便吩咐人将早就备好的食物端过来。 “不必。”顾九清赶紧制止了他道,“我先洗漱。” “不妨碍。”苍离渊随即就派人进来服侍她起床。 顾九清素来亲力亲为惯了,并不太习惯这么多人的侍奉,不过,到底苍离渊好心一片,她也没有拒绝。 一切收拾齐整,她正打算吃饭的时候,却是忽然愣了一下。 “我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顾九清说着,瞬间没了食欲,“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然而没等她挪步,却是被苍离渊给重新摁了回去。 “先吃饭。”苍离渊道,“有什么事,本王会派人去处理。” “我昨天……不是,前天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要给她提供帮助,让她去百善堂找我。”顾九清一脸懊恼的道,“失约了!失约了!” 怕不是那妇人当她是骗子! 当然,妇人怎么看她倒也无所谓。 只是那孩子的病情,却是耽误不得。 她怎么还睡过去了呢! “无妨,先吃饭。”苍离渊却是神情淡淡的,似乎一副完全不关心的模样。 “不吃了。”顾九清又要走,却是刚挪了一步,便被他给扣住了手腕。 “放开!” 顾九清有些恼怒,她也不指望他感同身受,但是这事不关己的态度,着实叫她心寒。 当然,两人原本也不过是盟友,她也不能对他要求太高。 但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就是对他生出了满腔的怒火,甚至这愤怒之中,还掺杂着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出神间,苍离渊却是猛然用力。 下一刻,她身体失衡,整个人便跌入了他的怀里。 顾九清坐在他的腿上,送了他一记大大的白眼。 “生气了?”苍离渊眼中笑意更浓,终于还是开口道,“你没有失约,本王已经派人去了。既是清清想护之人,本王岂会置之不理?” 顾九清,“……” 这下可是尴尬了! 她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气氛的时候,就听苍离渊温声道:“可以继续吃饭了吗?” 说着,他随手夹起一个东西,就要喂给她。 顾九清不张嘴,他却是不罢休似的。 她随即张嘴吃了进去,叹声道:“好了,我自己吃就行。” 她想要从苍离渊身上起来,却被他给紧紧扣住了腰身。 顾九清冷冷敛眸瞪着他,却恰恰撞入了苍离渊那幽深的眼眸之中。 她不禁一怔,却是忽然被他给紧紧拢入了怀里。 他力气极大,像是恨不得把她给嵌入身体似的。 顾九清,“……” 这家伙大清早的,发什么疯呢! 她正想从他怀里挣出来的时候,耳边却是响起了苍离渊那清冷的声音道:“清清,我们成亲吧!” 顾九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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