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兴冲冲的回来了,一进门就四处找寻莫忧,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带给她。 “联系上了,三日后会有人来接洽。” 少女站立在屋前,手里握着一把木剑,闻言只是淡漠的瞥了她一眼。 “是吗?那我三日后再来。” 说完,握着木剑往门口走去。 跟妇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衣服的袖子被人拽了一下,妇人犹豫的声音响起,“仇厌呢?她不是刚回来吗?” “走了,带着她姐姐离开了。” 莫忧抽回袖子,头也不回的踏入长街。 “你告诉她,如果她愿意跟我走,我会极力劝说那些人带她一起回去的。” 妇人不顾礼数的大喊,也不知道那个大步流星的少女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她是这么说的吗?”仇厌抚摸着自己幼时的木剑,脸上却没有任何欣喜之意。 “你是怎么想的?”莫忧问了一句。 仇厌长长呼出一口气,缓缓摇头,“不必了,她自己回去吧。” 如果是小时候听到这话她会很高兴,如果是刚刚见面的第一眼母亲提出来,她都会同意。 但现在这番话在她的心底激不起任何波澜。 木剑在手中翻着剑花,最后直指天空,仇厌的笑容像是刺破乌云的第一缕阳光。 “我——仇厌,可是要做这天下一等一的大侠!” 刚好走过来的九九听到这句话后,立刻掉头跑了,“温姐姐,仇厌又在说胡话了,赶紧给她开两贴药治治。” “小屁孩,你在瞎叫什么啊!我这是志向高远。”仇厌看着九九的背影,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九九哪里听她的,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莫忧打了个哈欠,准备找个树好好补一觉,刚抓住树枝准备翻上去,腰间就多了一个“挂坠”。 “嘿嘿。”挂坠不怀好意的抬起脸,“小六六,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 “你想干嘛?”莫忧晃了晃,没甩下去。 看来仇厌的手是彻底恢复了,都能把她抱的这样紧。 “给我来个特训!只要能够变得厉害,往死里训都行。” 仇厌笑着,眼里酝酿起一丝水汽,“我再也不要……当一个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莫忧答应了她,承诺三日后处理好自己的事就开始。 仇厌蹦蹦跳跳地走了,莫忧终于能安心的合眼眯一会。 树影婆娑,阳光透过树叶撒下斑点,尽管来人已经放轻了脚步,树枝上的少女依旧是睁开了眼。 “她刚才说的,你都知晓了吧。”莫忧率先开口。 立在树下的严雪点点头,而后想到莫忧看不到,出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她踌躇着,又问了一句,“仇厌她……还有说别的话吗?” “她说她不想再任人宰割而无还手之力。” 严雪了然的嗯了一声,便不再开口,两人间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她看向小镇的方向,那里曾生长了一个女孩。 她见证了姐姐的死亡后立志要做一名大侠。 后来在行侠仗义的途中,她遇到一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女子,女子虽然奇怪,但与她志气相投,两人便结伴而行。 不知不觉中,她们两个人的队伍变成了六个人。 成天喊饿得小乞丐,钻进钱眼的穷书生,变成小尾巴的小丫鬟,和一个强行加入他们当中的贵公子。 要说女孩最讨厌谁,那一定是那个穷书生了,坏狐狸一只。 每次仗着自己懂得多,就要去逗她,看见她气得跺脚,就会哈哈大笑。 但她不能赶走坏狐狸,因为坏狐狸会挣钱。 他挣的钱都成了女孩肚子里的餐饭,身上新式的衣裳,手中崭新的铁剑,和头上碧绿的簪子。 坏狐狸从来不会说什么,姑娘家家不该怎么样怎么样。 他只是会在女孩犯难的时候说上一句,想做就去做,至少银子管够。 可是,坏狐狸死了,死得时候身上的狐狸皮都被人剥了一层。 那张嘴,再也不能开口逗她生气,然后再用花言巧语哄好她。 坏狐狸被带走的那天,女孩如同从前一般,被人死死压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她四处奔波上下打点,回来的时候却只能看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骗人,银子明明不是万能的。”她哭了,泪水冲刷干净书生脸上的血污。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握上了剑,却连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 那她这些年的坚持算什么?那这双握剑的手还有什么意义? 最终,在故事的结尾,她拖着两条无力的手,苟延残喘的活着。 “三日后我就送你回去吧。”漫长的沉默后,莫忧俯下身子突然说道。 衣服上的丝带,随着她的动作垂下来,轻轻抚摸着严雪的脸庞。 严雪从回忆中抽离,抹了抹眼角的泪,“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真当听见这个结果的时候,莫忧没忍住自己的声音。 林间的飞鸟被她惊得四下逃窜。 “我要留下来,我要带着她们反抗。总有人要去开这个先河,我拥有现代的思维,没人比我更合适。”严雪坚定地说道。 “现代社会可以少一个警察,但这里不能缺少一位抗争者。” 当然没人比她更合适了,因为她就是被挑选来的。 但这样的话莫忧不能说,她脱口而出的是,“那叔叔和阿姨怎么办?他们只有你这一个孩子。” 刚说出来,她就自觉失言忙捂住自己的嘴。 心底的答案得到了印证,严雪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我爸妈早就生了二胎,而且如果他们知道了,也会支持我的。” 莫忧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严雪等了许久,只好自己主动开口,“小忧,你不说些什么吗?” “你都决定好了,我还能说什么。”莫忧有些颓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要不你也给我特训一下吧。”严雪扯着莫忧垂下来的丝带,“好不好?” 莫忧没有说好或者是不好,她盯着头顶的树叶,直到眼睛酸涩泛起泪花。 “如果我说,你最终会死呢?你还是执意要留下来吗?” 严雪知道莫忧有自己的奇遇,或许她所说的就是自己以后的结局。 但她还是点点头,“人都会死,如果我在死之前能救下一个人,那我也死而无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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