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身上鲜活的气息是叶荷不曾见到过的,即便是身处地狱,也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活力。 叶荷见到过的那些女人,要么刚被买来在绝望中煎熬的,要么是同她一样已经麻木的,要么是同化成为施暴者的。 没有一种像这个叫做夏檬的女孩一样,能明显地看出她不属于这里。 她身上自带的这种气质很叫叶荷喜欢,所以不自觉地靠近了她。 好在夏檬虽然不解,倒也没有拒绝。 她对待这村子里帮忙的女人,就像对待家中的女性长辈一样。 不过是多了一分警惕。 “你相信她?” 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两个女人,因为大伙都忙,倒是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们。 莫忧给自己编了个花环戴在头上,眼睛随意地往屋里一瞄,“谈不上,所以她如果轻举妄动的话,就要动手了。” 沉默了片刻,赵卿揉了揉自己被打跛的腿,“你既然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去杀了那些男人?” 她眼眶发红,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希望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死绝。 所以当看到莫忧的本事后,她一直在劝说莫忧杀了光他们。 只要他们死了,只要他们死了…… 头发被压了一下,赵卿的思绪被打断,她抬头发现刚刚还在莫忧头上的花环,现在压在了自己头顶。 一张苍老的脸闯入她的视线。 “你知道为什么孙家媳妇的死会毫无波澜吗?” 赵卿想到了什么,她张了张嘴,只感觉一阵颓然。 莫忧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因为她是女人,这个村子里最没有价值的就是女人。” “如果死的是一个男人,早闹翻天了。” “这个村子,百来户人家,我的精力有限不可能一夕之间全部杀完,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会来找我。” “你可以躲起来。”赵卿磕磕巴巴说道。 莫忧认同地点头,“是的,我可以躲起来,那样他们就找不到我了。” 她把手一摊,脸上的褶子都笑在了一起,“你猜找不到我,他们的怒气会朝谁撒?” 赵卿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女人。” 尤其是跟莫忧一样被拐来的女人,她们会被迁怒。 “答对啦!”莫忧伸出手,像是夸奖小朋友一样左拍拍再右拍拍。 但赵卿丝毫感觉不到高兴,她苦涩地抿了抿嘴,“他们就真的遭不到报应吗?” 她望向天空,眼睛早被哭干,一丝泪水也流不出来。 “贼老天,还真是不公平啊……” “会的!” 忽然她的旁边传来一道坚定的声音。 赵卿转头只看得见莫忧像鸡窝一样的头发,已然白了大半。 这个女人从她被卖进来的时候就一直是疯的,她疯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被折磨的。 买下赵卿的男人曾告诉她,这个疯女人是幸运的。 因为朱志强家里穷,买不起第二个女人,不然这个疯女人老想着跑,早被砍断手脚绑着了。 砍断手脚有极大的可能会死,朱家还没抱孙子,轻易不敢让她去死。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被打断过手脚,只是朱家贪她这个劳动力,又草草给接起来了。 这样的女人都是幸运的,赵卿不敢想象,这片不算肥沃的土地下,还埋葬了多少不幸的女人。 “走了,准备晚上的事吧。” 莫忧拍了拍呆愣的赵卿,打着哈欠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路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对了,花环上有虫子,别让它爬到你身上去了。” 赵卿连忙把花环取下,上面果然趴着一条大肥虫。 她无奈地伸手把虫子取下,再抬头那个疯女人已经跑不见了。 经过了这一番打岔,赵卿的心里没有那么郁闷,她把虫子甩在地上,一脚踩上去。 虫子被踩扁,冒出了青色的汁液。 赵卿重新把花环戴在头上,朝那群忙得热火朝天的女人走去。 “磨磨唧唧,耽误这一会活都要干完了!”朱老太没好气地瞪了赵卿一眼。 赵卿低下头,一副怯弱的模样。 旁边的女人要么是在看热闹,要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今天事情忙,朱老太也没心情找她的茬,“赶紧搭把手,再晚要赶不上爷们吃酒。” 赵卿点点头,赶紧忙活起来。 周围的女人一看没热闹,扁了扁嘴,干起了自己的事情。 朱老太盯了一段时间,确定那些外来女人都没偷懒后,走出厨房去招待来得早的客人。 等看到赵卿的男人,她忙凑过去。 “你可算是来了,你都不知道你那婆娘,懒得哟!大伙都忙起来了,她才来。” 随后她意有所指道,“她那么早出门,那么晚才过来,还戴着个花环,也不知道跟谁碰面去了。” 此话一出,那个男人的脸果不其然的黑了。 虽然他没有当场发作,但朱老太已经能想象到晚上回家赵卿会被怎么打一顿。m.biqubao.com 她没觉得哪里不对,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们以前打得更狠呢。 天渐渐暗了,来的人也都差不多到齐了。 锅里的菜都分好了盘子,摆到了一旁。 叶荷忙里偷闲擦了擦汗,一转身看到赵卿偷偷摸摸地往分盘的菜上撒着什么。 除了她,还有几个买来的女人在帮她打掩护。 她看到有本村的女人看了过来,身体下意识的挤开赵卿,假装在菜上忙活。 “毛手毛脚的,连个活都干不好。” 被她这么一挤,赵卿手里的药粉险些撒了出来。 还没做出反应,就听到同伴轻轻咳嗽了一声,她连忙收拢袖子藏好药粉,不经意的转了个身。 正好看见那个女人偏过头。 她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后怕。 如果她被发现了,到时候倒霉的可就不是她一个人,而是所有想要逃出去的女人。 但看到帮她的是叶荷的时候,感谢的话一时又说不出来。 在她心里叶荷跟这些本村的女人是一样的冷血无情,都是残害她们的帮凶。 叶荷也明白她的心思,走过的时候留下一句话,“我只是不想多生出麻烦。” 一盘盘鲜美的菜肴摆上桌,男人们喝着小酒大快朵颐。 女人是没有资格上桌的,但那些年长的,本村的还可以在厨房单开一桌。 外来的女人就只能吃他们所有人吃剩下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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