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可儿一头扎入浴桶,仿佛要冲掉心内的不爽一般,半晌才呼啦一声从水中探出头。 她伸手抹去面部的水泽,视线清明,大口呼吸了几口,心里也松快多了。 一场地动,把人砸傻了,忘记以前很多事,这个怨不得谁,两个人之间小心维系着别扭的夫妻名分她也认了,他居然因为她无意听了他和别人的两句谈话,对她冷脸。 或许,他和那个工匠,有不可言说的苦衷。 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多关心了他一下而已。 关心有错吗? 换句话说,你跟外人之间的恩怨,你家人有错吗?就该承担你的坏情绪吗? 当然了,或许在君承萧心里,她不过还是那个顶着老婆头衔的陌路人。 自己这一年穿越过来都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苏可儿揶揄地笑了笑,嘀咕道,“我才是傻子。” “小傻子!” “硬往一起凑真的好吗?你不愿意,我也不开心!” 苏可儿嘴里喃喃说着,手不停拍击着水面。 洗浴房内水声哗哗作响,像是用手拍打水面。 君承萧站在主屋门外,都听了去。 今日与魏恒说得多了,即便已经看淡,再次提起被构陷,牵连到那么多人命,不免影响到情绪。 况,云署并不是所有人的乐土,魏恒身份特殊,应小心行事。 实在无意冷待到苏可儿。 她在沐浴,他又不好直接推门进去,只好乖乖在外面等着。 苏可儿发泄完,冲洗好头发,从浴桶出来穿衣服。 婢女端着一盅银耳羹,走到君承萧身旁,“老爷~” “嗯,”君承萧看了一眼汤盅,“你给夫人送去吧。” 婢女端着汤盅推门进去,留下君承萧在屋外继续候着。 苏可儿缴干头发,坐在桌子旁,掀开汤盅盖子正准备盛银耳羹。 婢女悄悄往外瞟了一眼,试探地说,“夫人,老爷在外面。” 苏可儿手拿着小勺子一顿,眸子微微颤了颤,最终没有张开,拿着小勺继续盛银耳羹。 婢女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苏可儿盛满一碗,吃了几口,低声说道,“去叫王大洪给老爷换水,伺候老爷沐浴吧。” 婢女似乎就等这一句,赶忙回道,“是!” 君承萧从外面进来,看着刚沐浴出来长发披垂,水灵剔透的脸庞,周身却散发着薄薄寒意。 苏可儿先开口道,“你头上的外伤好得差不多了,明日开始就不用再缠纱布了。” 君承萧笑了笑,“好。” “你坐下,我帮你把纱布拆了。” 苏可儿给他拆了纱布,仔细检查了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曾有那么一瞬,心快软了,想不跟他计较。 还是叮嘱王大洪,“一会儿给老爷洗头小心些。” 说完转身要走。 “夫人!”君承萧叫住她。 苏可儿顿住脚步。 夫人? 除了夫人,你大概怎么称呼人都不记得了。 苏可儿缓缓转过身,客气问道,“夫君,还有事吗?” 君承萧上前一步,沉声道,“方才,怠慢了,请夫人见谅!” 苏可儿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没事,是我小心眼子了。还请夫君沐浴好,早点回书房休息。” 君承萧看了一眼屏风后,试水温的王大洪,轻启薄唇,低声道,“那你……回书房等我。” 苏可儿干脆地说,“不了,我今晚已经跟琪儿说好了,去陪她们睡。” 苏可儿说完提裙迈步走了出去。 君承萧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翌日。 竹园内主人,家仆早早起床张灯结彩,灶上厨子、婆子忙碌着准备食材,像是过年一般。 魏青带人用轿子将苏老夫人进入云祁镇,就派了一名银面卫先一步给君承萧送信。 君承萧收到传信,与苏可儿和苏慰商早早站在大门口迎接。 不一会儿,远处竹林弯路处,一行移动的人影和轿子若隐若现,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魏青。 “来了,来了!”苏慰商眺望着喊道。 “是魏叔叔,魏叔叔!” 琪儿和琳儿看见魏青兴奋不已,奔跑着迎了过去。 苏老夫人刚进入云署境内有点水土不服,半路颠沛流离又感染了风寒,布衣白发,加上舟车劳顿,看上去苍老了很多,消瘦了很多。 苏老夫人年过六旬,年轻时泼辣能干,善于经营,也算风光一时,富贵一生,本已没有缺憾。 晚年跟着儿孙流落逃难,能再见到儿子和孙女很是欣慰,认为是上天对她额外恩赐。 眉目间都是对儿孙深深的欣赏和思念。 苏慰商和苏可儿见到老人,心里既心疼又愧疚,苏可儿和君承萧在大门口便长跪不起,自责落泪。 “这是作甚?快快起来。今天我们一家团聚,是好日子,谁都不准哭!” 苏老夫人语气温和眼含笑意,却让人听起来是强撑着的气势,底气不足。 “祖母~”苏可儿低着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哗哗直掉。 苏慰商和瑾搀扶着老夫人走到苏可儿和君承萧面前,安慰道,“我老婆子还想多活几年抱重孙呢,没那么娇气。快和孙女婿起来,让我好好瞧瞧。” “谢祖母!”君承萧行完礼,搀扶苏可儿起来。 苏老夫人看着二人,像是老丈母娘见女婿,连连点头道,“好好,孙女婿果然是个好孩子,不枉可儿对你死心塌地。”biqubao.com 守着老人在,苏可儿没有拒绝君承萧,站起来拭着眼泪,要搀扶苏老夫人。 “祖母,我们回家再说。” 君承萧忙道,“祖母,孙儿没有尽过一天孝,反让您老跟着颠沛流离。初次见面,就让孙儿背您入府吧。” “这……”苏老夫人看向苏慰商。 苏慰商呵呵一乐,说道,“母亲,您孙女婿想尽孝心,不妨就给小辈一个机会。” “恭迎祖母!” 君承萧在苏老夫人面前稳稳蹲好。 苏老夫人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满意地点笑笑。 苏可儿搀扶着老人,“祖母,我扶您。” “好!” 君承萧稳稳背起苏老夫人,大家簇拥着健步走回竹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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