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欢突然想到一句话。 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 然后就很突然的想到和时屿白的第一次见面。 她的印象很深刻,他穿着儿童款式的白衬衣和西裤,白衬衣上还挂着像模像样的肩带。 束缚,规矩,小时候男孩子发育的晚,个子没现在高挑,站在一群村里的孩子群外围踟蹰,一副想靠近又不知怎么靠近的局促样子。 但是天生的清冷气质,又让他看起来矜贵疏冷,这种矛盾感,在乡下小孩子浅显的认知下,就觉得他会装,明明想和他们玩,却还把架子摆的那么高。 臭显摆什么? 一个领头的看不上,吆喝着就对时屿白说:“喂,那个城里来的小孩儿,把你手里的玩具给我玩玩。” 时屿白本就玩腻的玩具,自然不会吝惜。 可是玩具被抢走不说,孩子王还吆五喝六的指使时屿白当牛做马。 时屿白的认知自然比这些人要高一些,正常的要求可以做到,这种不正常的要求自然是婉拒。 孩子王之所以被称之为孩子王,那在孩子群中是有威信要守护的,怎么能容忍命令被无视。 愤怒之下,孩子王指挥一群人要给时屿白个教训。 他身上的白衬衣被踢上无数的黑脚印。 小孩子们小时候的思维是单纯的,但是恶劣起来也是真恶劣,好像只有把时屿白的衣服弄脏了,就能把这个人也拉下泥潭。 他的生活就再也不是人人艳羡的城里生活了。 爸爸妈妈口中的别了家的孩子,成绩好,在城里生活,乖巧听话,这些优点,都成了时屿白令人嫉恨的点。 孩子们你一脚我一脚,把小小的时屿白给打的蜷成一团,抱着脑袋疼的不断哀嚎。 池欢出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爸爸是村长,在村子里有威信,不光是大人敬畏,在小孩子的心中更是逾越不了的一座大山。 池欢作为村长的女儿,加上漂亮活泼,自然成为村里的风云人物,那威信可比孩子王要大多了。 见她出现,孩子王也怯了几分。 “池欢,你怎么来了?” 池欢抿着唇。 她看不惯这样的事情,一群人殴打一个人,这在她看的射雕英雄传的武侠片里,叫做以多欺少。 “喂,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一对一单挑!” “我就不信他打不过你!” 孩子王自然不服气。 池欢可是他们村的人,怎么能不帮着一个村的他说话,反而帮着时屿白那个城里的外人呢。 “谁说的,我就算了一对一也能把他打的稀巴烂!” 说着,他就把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时屿白拽着衣领拽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道:“时屿白,我们来单挑!” 时屿白还没开口。 耳畔就传来一道嗤笑。 “屁!” 池欢一把就把时屿白护到自己身后,展开两只小短手,明明个子比时屿白还矮,可是一张小脸儿上却是格外的江湖义气。 大抵是射雕英雄传看多了,觉得保护弱者很豪气干云。 “他都被你们打成这幅德行了,还怎么一对一单挑?” “就算你赢了他,也是胜之不武!” 池欢抬起下巴,拽了下时屿白的衣角。 “我送你回家。” 说完这句话,转头就对孩子王说道。 “你想一对一单挑,好!”biqubao.com “你等着,我把他送回家,就代替他来和你一对一!” 这句话把孩子王吓得面色惨白。 开什么国际玩笑? 若是被爸妈知道,竟然和村长的女儿打架,他这一身皮还要不要了? 他连忙认怂。 “别!” “我打不过你,池欢,我认赌服输!” 说完这句话,指着池欢后面时屿白的鼻子就说道:“你给我等着,等你好了我就和你一对一。” 池欢见他认怂,翻了个白眼。 转身扶着时屿白软绵绵的胳膊,关切的问道:“喂,你没事吧?” “快回家找你外婆吧。” “以后见到这几个人躲远点,别和他们玩了,他们就会打架玩泥巴,你来找我,我带你去河边捉泥鳅。” “你是不知道啊,我知道一个宝藏地方,那里面有好多的蝌蚪和泥鳅,你想捉什么我就和你一起捉什么!” 小孩子自然容易被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吸引。 尤其是时屿白这样从小被规训的城里孩子。 他就像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对大自然的一切东西都没有抵抗力。 “……好。” 时屿白的嗓音嘶哑,但是看池欢的目光却变得格外深。 “池欢,你这就不仁义了。” “你知道这样的好地方,怎么能不跟我说呢?” “到底在哪儿,我也想去!” 孩子王一开口。 一大群孩子就纷纷跳脚。 “我也想去!” “池欢,带我去!” 池欢自从见到这群了以多欺少之后,对他们的印象可就大大的变坏了。 “你们也想去?” 池欢狡黠的问。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恶劣的勾唇。 “可惜了,我不喜欢你们,就不带你们去!” 说完,伸手牵住时屿白的手,傲娇的歪了歪脑袋,“时屿白,我只带你去,我对你好吧?” 时屿白的目光向下,落在他肮脏沾满泥土的手,以及池欢白净漂亮的手上。 他绷的平直的唇角微微的翘了翘。 “……好。” “你这个人,除了‘好’就不会说别的了吗?好闷啊。” “不过没关系,我爱玩,一定能让你变得不那么闷。” “时屿白,走吧,我保护你回家!” …… 阳光轻落在池欢雪白的小脸儿上,她笑的灿烂,唇红齿白,眉眼弯弯,仿佛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向日葵。 一眼就惊艳了岁月。 如万千道光箭,笔直的投入时屿白潮湿阴暗的心底。 苔藓适合生长在阴暗处,却原来,也不是不爱阳光。 只是阳光不肯来,他便以为自己不爱。 而这一刻,万籁俱寂,只有那万千道阳光耀着他的眼,他因为长久没有接触到阳光。 一刹那间,泪流满面。 那是时屿白人生中,第一次品尝到偏爱。 她谁也不带,只带他。 原来被人偏爱,是这样甜美的滋味,池欢给了他人生中第一块,也是最甜的一块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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