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字短意长,我现在诚心将你归还,希望为时不晚。 希望最好的医疗团队可以将你治好,希望你能醒来。 希望你那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可以护你周全。 承光,我的片语春风吹不到你的北岸了,相思只能止步于万重山,而如今我也清醒,自知这天宽地远不可攀,你我始终无缘。 或许,我们不会再见面。 也或许,这封信落不到你的手里。 但是无论怎样,承光,我都想诚心地跟你说声对不起,希望你能看在我照顾了你二十年的份上,别太责怪我的无知与自私。 从此以后,我的枕头里藏着一个发霉的梦,梦里住着一个无法拥有的你。 承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一种清醒着的沉沦,这二十年来,我的内心每一天也充满了煎熬。 最后所求不过一句,余生的每一天,愿君平安。 最后的署名是——会一生为你祈祷的青黎。 看完最后一句的时候,陆承光手指轻抚着纸上沉重的字眼,深邃幽暗的眸子里满是泪雾。 这封信上,有被眼泪晕染的痕迹,她在写信的时候,哭过了。 唉,在人海里认识的人,终究是要归还人海的。 缘分这东西,真的半点不由人。 看完信件,陆承光心情凝重地将信撕成碎片,不留念想地扔进了垃圾桶。 在椅子里坐下来,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放在膝盖,双手捂住了那张跟煜川极为相似的脸。 他是个有老婆孩子的人,他不会珍藏着一封信,为以后的婚姻生活留下隐患。 他也明白人生何其短暂,要珍惜身边人的道理。 可是,七情六欲,是人的本能。 更何况朝夕相处了二十年,天天听着她的声音,接受着她的照顾,感受着她的存在,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突然留下一封信就走了,连说声“谢谢”的机会都不给他,其实这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陆承光此时的感受,只有他自己懂,旁人真的无法感同身受。 这一晚,他注定要失眠。 回到家的陆煜川,在佟桦去洗澡的时候,他也进了书房,打开抽屉,瞅着那信件四五秒,最终拿了出来。 如果不是今晚把信带给了父亲,他也没打算看这里头的内容。 陆煜川今晚心情与以往不同,他坐在书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打开了折叠好的信件—— 陆总,你好,我是姜青黎,不确定您能不能看到这封信,但是这信里的内容,却是我内心深处最想对您说的话。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您原谅,二十年前,我自私地把您爸爸带走,从此让您失去了父爱。 您一定很恨我吧,一句对不起很苍白,也很无力,但我还是要对您说。 对不起,陆总,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希望您余生不要恨爸爸,您爸爸当初根本不能自主选择,所有的错都是我造成的,与他无关。 其实从您将您爸爸接走的那一天开始,我这心里是踏实的,我相信您一定有办法治好他,并且余生保护好他。 另外,陆总,我想提醒您,堤防您的姑姑啊,陆美玲跟杨易青一样,是当年给您爸爸制造车祸的凶手。 在您爸爸醒来之前,我人微言轻,只能将这个巨大的秘密藏在心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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