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都口中说出了罢相二字,而几乎同时间,偃月堂内的李林甫也是眸光如刀,说出了这两个字。 “贺知章这个老狐狸,以为让太子他们去找张九龄就可以死中求活了?” “张博物这个家伙现在估计是在考虑请辞的事情吧...” 只见这位面容一贯温和的帝国宰相,如今的眼瞳犀利异常。 “本相可没有让你这么轻易脱身的想法!” “罢相,才是你最后的下场...” 李林甫相较于张九龄这個早早就文名动天下,以才学成为朝廷高官的人物不同,他靠的是钻营和宗室的身份,加上他对于各种政事处理的敏锐性,才渐渐升到了高处。 当年天子要任李林甫为中书令宰相,去询问他的意见。 张九龄的言语就十分的不客气。 ‘宰相系国安危,陛下相林甫,臣恐异日为庙社之忧。’ 随即李林甫担任宰相的时间,就硬生生的被延后了几年。 这份打压,李林甫可谓一日都不敢忘。 张九龄想要这么轻易的脱身,哪有这么容易? ‘一心为公,本相自是远远不如你,可是攀附罗列罪证,你又如何是本相的对手?!’ 更何况,张九龄身居最高相位,本就有斧正东宫的职责,如今想要一走了之,撇干净责任,又怎么可能? 伴随着李林甫将手里的一份名单送出去,很快一个又一个朝廷的官员开始了奋笔疾书,目标直指...东宫和帝国执宰张九龄! ... “罢相?” “这件事与张相爷关系不大吧?” “为什么会让他罢相?” 杨太真捂着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即便是得了些教导,对于朝堂的这种风波诡谲,依旧还是无法接受。 要知道张九龄可不是在朝堂之中略有薄名,即便是在整个天下也都知晓,这位张相爷的刚直清正的名声。 “因为朝廷要进入另一个阶段了,政策要换。” “那么上一任留下的东西,就得清理...” 周清都形容的形象,杨太真也很快就领悟了其中的意义。 “所以这其实是借着太子谋逆案的派系之争?” 见到杨太真能够想到这一点,周清都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果然你的天赋比李瑁强多了!” “那家伙,跟了吾一年以后,才到了你现在这水平。” “十王宅真是将人都养废了!” 周清都摇了摇头,李隆基做的蠢事不少,最蠢的就是搞这么一个十王宅,搞得自己的后代没一个成器的。 后来的肃宗李亨,也是一个不堪造就的废材,否则区区一个安史作乱,哪怕是丢了两都的情况下,也不至于会葬送大唐最精锐的两方大军! 为了重塑李瑁的根基,周清都当年可是花费了心思,甚至干脆有段时间直接封闭了他的记忆,从零开始教导一步步的引导,这才融合了他过去的那些东西以后,有了如今的李瑁。 实际上就算是如今的李瑁也没有被揭开全部的记忆。 这是李瑁自己要求的,因为他觉得自己还不能自如的驾驭那份智慧,于是他封印了一部分的自我,等待着李瑁自己一步步找到那些缺失的部分,又或者修为上做出突破后才能真正完整自我。 倒是杨太真不了解这些,她遇到的李瑁就是经过周清都磨砺过后的,所以对李瑁的变化没有太多的感知。 反而是武惠妃很清楚的感到了自己儿子的变化,是以才一直对周清都心怀感激。 “老师谬赞了,妾不过是寻常女子而已。” 转修了百花炼炁法的杨太真,如今的皮肤越发白皙,肉眼看去寻不到一丝的毛孔,就连脸上如今也不施粉黛了,天然健康的容貌,就已经美得动魄惊心,更别说身上已经带上了一分若有若无的花香。 “哈,伱说是就是吧...” 周清都对她的自谦,并不在意,只不过很快就肃穆起来。 “接下来安排一下,让寿王一系的人手,准备明日朝议的奏疏吧!” “一定要给太子一系沉重一击!” 听到周清都的吩咐,杨太真起身微微欠身一礼。 “妾知晓了...” 眼看着杨太真渐渐远去的身影,周清都忽然面色变得柔和了几分。 “你怎么看?” 身边不见了一直相伴的玄猫,反而是一个宫装丽人,似是从虚空之中走出,正是走了一趟皇宫后,终于心境再有突破,迈入了五阶之境的清音。 眉间中央一点花瓣仿佛能活过来一般,带着淡淡的幽香,明明只是介于虚实间的状态,却有了如同活人一般的活力。 “资质尚可,可堪造就,不过我并不觉得让她如我一般,是一件好事...” “入了寿王府,学了你的法门,她的未来就注定有足够的庇护,天真一些也不是坏事。” 轻飘飘的来到周清都的身边,清音的声音好似空灵的鸟儿,清脆透彻,又带着丝丝山水的秀气烂漫。 “本性不坏,天真烂漫,和了解一些世事的危险,多一份心眼并不矛盾。” 周清都的声音回应道,而清音落在他的身后,轻轻的抚着他的头发,就好像过去周清都抚着清音的毛发一般。 “能够一直维持初心的人可不多。” 清音依旧清淡的开口,经历过太多的事情,见证过无数人的成长,始终可以保持自我元初模样的人,实际上是极为罕见的。 每个人都会变,或好或坏。 “不过是一些信手而为罢了,教授的时候不需藏私,可是能学到什么东西,到什么地步,就看个人了。” “我不一直如此?” 听到周清都平淡自然的话,清音默默的给了一个笑容。 天下间为师者,多有唯恐弟子超出自己的,也多有唯恐弟子不如自己的,却唯独周清都传授之时用心,解释时授道,似乎将所有的东西都恨不得拿出来,只怕天下人学不会的。 这种心思放在天下又是何等的傲然,只因为你们能学到的,只能是过去之我,过去之道,而未来之我,未来之道只会更强。 唯有从中学到了自己的道,方才有希望成为他的同道中人。 这也是为何周清都之前称呼刘诚为道友的原因。 可以说这等的胸怀,这等的自信,才是清音真正愿意陪伴他左右的关键。 “接下来,就应该是太子一系的垂死挣扎了...” 并未想过会卷入其中,不过既然已经动手了,就得...赶尽杀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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