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脸上带着一丝笑容:“我来看看你。” 柳薇儿道:“做账簿有什么好看的嘛。” 陈安颔首:“你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枯燥,那不如我们出去玩玩?” 柳薇儿眼中泛起喜悦:“好呀好呀,我也好久没有出去玩了呢。” 一直以来,她都专注于帮陈安把平安酒铺给打理好,倒是没想到,陈安竟然会主动找到这里来,陪她玩儿。 将酒铺的事情交给米老头之后,柳薇儿便跟在陈安的身边,蹦蹦跳跳,异常活跃。 她就像是那雀跃的小鸟,又像是那许久都未曾出宫的公主殿下,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想看的,全是人世间的繁华。 “掌柜,这个糖葫芦给我来一串,哦不,我要两串!” “陈安,你也吃,很甜的,我喜欢和喜欢的人一起,分享我所有喜欢的事情。” “陈安,你知不知道,我也想像糖葫芦一眼,甜进你的心里,每次你外出打仗,我总是很担心,晚上时而睡不着,要不是娘安慰我……” 少女百无禁忌,向陈安吐露着她的心思。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陈安愿意陪着她一起,看尽这大同城的繁华,她已经很高兴,很高兴了。 这一路来,柳薇儿买了不少的糕点,零食,陈安又带着她前往醉仙楼,直到她的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陈安这才带着她出来了。 这一玩,就玩了整整一天。 再从醉仙楼出来的时候,大同城的街道上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人迹罕至,反倒是越来越热闹起来。 前方,还有表演。 此刻,明月高悬,硕大的月亮,将整个大同城笼罩在一片月光之中。 里面,人声鼎沸,百姓人头攒动。 柳薇儿眼中仿佛闪烁着光芒:“是中秋节!” “今日竟是中秋节,我竟然都快忘记了。” “也只有每年的中秋节,才有这样的热闹了。” 她很是高兴,连忙牵起一旁陈安的手,笑着道:“每年这个时候,我和娘都会出来逛街,看许多新鲜的玩意儿。” “京城的时候,能看见的更多。” “那个时候爹还没有来大同,所以也每年会陪着我和娘。” “等来到大同之后,爹每年这个时候都在处理军务,就没空陪我和娘啦,但是娘依旧会带我出来,玩得高高兴兴。” “我就会买上许多许多的糕点,放在小鹿包里,每天尝一点点,可以尝一个月呢。” 说起中秋,她的眼神里面仿佛全都是期盼,全都是对未来的美好愿景。 陈安呵呵一笑:“我很少过中秋,也很少过生辰,只有过年的时候,家里才会有一点喜庆,不过却也是冷冷清清,娘在世的时候,时而还会和爹吵吵闹闹,惹得年过得并不算安稳。” 陈安的记忆中,并不是只有前世记忆,同样还有这一世。 只不过,无论是前世,亦或者是这一世,节日对陈安来说,都谈不上什么喜庆,也并没有什么特殊。 柳薇儿闻言,抬起头来,看向陈安,有些疑惑:“怎么会有人不过中秋,更不过生辰呢。” “无论是中秋,还是生辰,它们每一个都是很特殊的节日啊,在这样特殊的节日,我们都应该快乐不是吗?” 陈安哑然失笑:“也许是吧。” 柳薇儿主动牵起陈安的手,将陈安的手牢牢攥在手心中,昂起头,嫣然一笑:“放心吧,以后每年的中秋都有我陪在你身边,一定能开开心心的。” 陈安一愣。 柳薇儿拽着陈安便跑。 迅速跑到了前方表演的地方,两人迅速挤进去,挤进人群之中,便看见了一个身穿盔甲,骑在马上的大汉。 他穿着蓝白色的盔甲,看着威风凛凛。 “今年加一场戏,名为陈都司大战金铎,杀得金铎大军落荒而逃,诸位以为如何?”摊子上,有摊主在吆喝着。 百姓们纷纷欢呼。 柳薇儿更是欣喜得满脸笑容,眼神中仿佛有光。 “陈安,你快看,那是你!” “陈安,打跑金兵,保护百姓!” 伴随着这场戏进入高潮,百姓们也都惊呼连连,柳薇儿也看的津津有味。 待这场戏落幕,柳薇儿这才看向陈安,笑吟吟道:“你有没有戏文里面这么威风凛凛啊?” 陈安扬起笑容,也许久没有如此高兴过了:“厉害十倍!” 柳薇儿眼中闪烁光芒:“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很快,柳薇儿拉着陈安,来到了护城河边。 今日,大同城门洞开,百姓们也能出城了。 在这护城河边上,聚集着许多许多的百姓,这里人头攒动,天空上更是放着许多的孔明灯。 趁着人声鼎沸之际,柳薇儿也买了一个孔明灯,然后拽着陈安来到了河边。 她借摊贩的笔,写了一张小纸条,然后塞进了那个孔明灯里面,举着孔明灯,抬头仰望星空。 “每年中秋娘都会带我来放孔明灯的,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大同,都很多年啦。” “以往每年许愿,都是希望爹爹平安无恙,娘能幸福安康。” “但今年,我想许一个不一样的。” 陈安实在是没弄懂,放孔明灯有什么好玩的。 他觉得,孔明灯不过是摊贩愚弄百姓,赚取利益的把戏罢了。 但柳薇儿喜欢,他还是耐下心来,听着她把一切讲完。 “许什么不一样的。”陈安笑着道。 柳薇儿捧着手中的孔明灯,微微闭上双目,仿佛在默念着什么,精致的睫毛随风微微颤动,她很是虔诚,仿佛一个真正的信徒。 数息后。 她睁开眼,将手中的孔明灯松开。 孔明灯带着柳薇儿许下的愿望飘然升空。 她扬起倾城的笑容:“我希望,陈安陈安,平平安安,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他永远都陪在我身边,平平安安……” “今天是中秋节,是团聚的日子呢,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声音轻柔,便犹如一阵清风,吹进了陈安的耳中。 陈安怔住。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黄裙少女,看着她那嫣然的笑,看着她眼中的光,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充满期盼。 陈安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些。 “薇儿,今天是想告诉你,我要走了。” 话音落下。 身旁的柳薇儿仿佛如遭雷击,她仿佛僵在原地,抬头楞楞地看着那逐渐升空的孔明灯…… 也不知愣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两秒…… 许久过后,她才侧过身,眼中已经噙满泪水,视线模糊,仿佛已经看不清站在眼前的陈安了。 娇弱的身躯,开始轻轻地抽泣,颤动。 她昂起头,看着月光之下,那个模糊的身影,仿佛失魂落魄:“你要去哪里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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