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内心极度希望王爷能带他们一起走,可是他们却说不出口。 这些,都是金铎一手操练出来的兵啊。 这些兵,花费了他多少时日。 十多年,抛妻弃子的生活,每天吃睡都在蓝白旗中,就为了训练将士们,就为了这只无敌军队。 可现在,竟然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烧死。 所有金兵都在给金铎让路,金铎一路畅通无阻,他看见了自己苦心培养的将士被大火灼烧,疼得到处跑,最后变成一片焦炭。 他看见了有将士不忍灼烧之痛,直接抹掉了脖子,鲜血飚射。 看见了将士们渴求的眼神。 …… 另外一边,蒙古军中。 他们也慌了。 也开始疯狂地往前逃窜,希望能够躲避这火海。 但是火势实在是太大了,蒙古军也在一点点地被吞噬。 原本看戏的他们,现在也总算是引火烧身了。 也临一边骑马往前逃,一边怒斥道:“陈安小儿,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我拿了他一头牛,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从一开始,他就根本没打算给我们活路,否则绝对会通知我们一声,让我们逃离这场火海。”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蒙古人本来只是看戏的,谁都不打算帮忙,更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也临本以为他们能够全身而退,但谁能想到他们非但没有,反而还搞成了这样的狼狈处境。 他们现在的情况,可没比蓝白旗好到哪里去。 身后不断地传来惨叫声,烈火灼烧肉体的声音,也临毛骨悚然,扭头一看,瞳孔中满是火焰。 下意识。 他的内心只剩下了一个字。 逃! 赶紧逃! …… 跟随着过来的林宁韵,原本躲在一颗大树后面,观看两军的战况。 但是当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直到彻底变成火海,她突然恍然大悟,陈安为何要以卵击石了。 这就是他的计谋吗? 这等智慧,简直聪明过了头啊。 林宁韵心中涌起一股极度的危险感,但在看见陈安安全撤离之后,她不知为何,却松了口气。 只要他没死,就好了。 不过,看着那滔天大火,她又担心起了自己的父亲。 金铎呢? 她在人群中,迅速扫视着金铎的踪迹。 突然,一匹马直接突出重围,冲出火海,而那马上的正是她的父亲金铎。 一骑绝尘而去! 留下了身后那数千金兵。 这下林宁韵终于放心了,复杂地看着父亲逃走的背影,她再看向那些被灼烧的蓝白旗。 虽然痛恨蓝白旗,但他们毕竟是自己的族人,看见他们如此,林宁韵心中只五味陈杂。 但她知道,战争一向残酷,怪不得陈安。 她也忽然有些自嘲,似陈安这种聪明绝顶之人,又岂能需要她来找父亲求情呢? 现在不是父亲退兵,而是陈安将父亲给打跑了啊。 原来,白天城墙的那一站,根本就是陈安故意露出怯懦姿态,然后引得蓝白旗放松警惕的。 走一步,算三步。 陈安…… 陈安…… 你到底有多可怕,脑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计谋? …… 喜峰山脉。 陈安他们从丛林中撤退之后,便已经爬上了喜峰山脉,那片丛林是紧挨着喜峰山脉的,所以这样能够最直观地看见火海的情况。 山脉之巅,陈安感受着狂风席卷。 罡风吹打在陈安的脸上,吹得他神清气爽,仿佛浑身的疲惫都在这一刻卸下了。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数十名天夺军,皆是神情振奋地看着那一片火海。 陈安的目光落在那火海之中,他静静地看着火海之中,一条条生命的葬身。 这一次来到第一道关卡镇守,陈安已经数不清,他手中沾染了多少条人命了。 或许,快近万了吧? 从一个小小的都司,到手中掌握近万条人命,要说内心中没有波动是假的。 可这也让陈安更加印证了自己的实力,让他更加有信心,在这个乱世中活下去! 火海之中葬身的那些金兵,一个个哀嚎着,惨叫着,火焰逐渐将他们给吞并。 数千人挨个地倒下,挨个地变成焦炭…… 换做任何一个人,看见这样的场景恐怕都没有陈安平静。 一把火,烧死三千大军! 这是极大的功绩了。 这次关外之行,也总算是圆满地画下了一个句号。 蒙古军,也死得差不多了,这本就在陈安计划之中。 既然拿了自己一头牛,又不帮自己做事,那总得付出点什么代价吧? “也不知道金铎死没死。”陈达嘀咕着。 陈安轻轻摇头:“他不会死的。” “军中三千人,都会护送他离开,他是王爷,而金人的毕生目标就是攻破中原,所以他一定逃出来了。” 陈安这么一说,陈达有些失望。 钟大用点点头,表示理解。 杨震咬牙:“可惜了,要是能一把火将金铎给烧死,那么中原又要减少一个大敌啊。” 陈安呵呵一笑:“大家也不用贪功冒进,此番能有如此战果,已经足够丰硕了,到时候回大同城再领赏吧。” 说起领赏,将士们都纷纷有些激动。 陈安看向钟大用道:“清点一下人数,看看咱们有多少将士死在了这里。” 钟大用点头,立刻开始清点。 没过多久,钟大用便开口道:“大哥,清点好了,我们来的时候是两百一十七人,现在还剩下六十七人,伤亡一百五十人。” “一百五十人……”陈安喃喃地念着。 有战争就会有伤亡,更何况陈安既然决心把天夺军打造成无敌军队,势必会死伤许多人。 也许陪他走到最后的,估计都不是原来的老兄弟们。 正应了那句话。 陈安喃喃地念着:“一将功成万骨枯,万骨枯……” “一将功成万骨枯。”钟大用喃喃地念着,忽然心中感触很深。 杨震等将士们皆是如此,眼神中皆露出深邃之色。 陈安道:“把一百五十个将士的名单列出来,我会给他们发放三倍抚恤金的,另外登记造册,把以前死伤的弟兄们名单全部写出来,列入天夺军册中。” “哪怕死了,留个名也是好的。” 死了,却能在天夺军册中留名,这或许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吧。 将士们纷纷一振,更有奋战的动力了。 “是。”钟大用道。 陈安看见那火海还在熊熊燃烧,但已经将那些金兵和蒙古人烧得差不多了,他嘴角勾起笑容:“走,回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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