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李行驭见惯了大风大浪,在看到赵连娍扑过来叫他“阿佑”时,也怔住了。 娍儿叫他什么?阿佑? 这是他们当初落难在平山小镇,他所用的名字啊! 而且看赵连娍的神态,再不是对他爱搭不理的样子了,而是满心满眼的依靠和爱恋。 他下意识抬起手,接住了赵连娍。 赵连娍抱紧了他腰身,窝进他怀中。 李行驭低头怔怔地看着她。 赵连娍靠在他怀中片刻,又抬起头来看他,乌眸亮晶晶的买是希翼:“阿佑,你的眼睛好了?你能看到我了?”m.biqubao.com 她记得,阿佑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呀! 怎么她受了伤之后,一切都变了? “嗯。”李行驭点点头:“我的眼睛痊愈了,现在能看到娍儿了。” “到底怎么回事?”彭氏在一旁看着焦急不已:“成稷,娍儿怎么好像又失忆了?” “娘。”李行驭转头看她:“她这是忘记了其他的事情,想起了流落在外的日子。” 彭氏惊讶:“什么?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起过,快问问怎么回事。” 赵连娍见她看过来,脑袋在李行驭怀中蹭了蹭:“阿佑,她说她是的母亲,是真的吗?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想回我们自己家。” 她说到后来皱起眉头:“阿佑,我头好疼啊……” 她靠在李行驭怀中,说话娇娇软软的,再不像之前对李行驭那么横眉立目的了,语气里满是依赖和信任,娇气的说头疼。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等会我慢慢说给你听,你先躺下来。”李行驭轻声哄着她:“你后脑处的伤还没有好,不能乱动,要好好养养。” 他说着话扶着赵连娍侧躺了下来,又替她盖好了被子。 他手都在微微颤抖,到现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赵连娍居然想起了他们的过往,忘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不愉快。 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可又不是一件十分好的事情。 他深爱赵连娍,已经打定主意,要和他白头偕老一辈子。 如果,赵连娍维持之前对他的抗拒,想不起来这些事情,他会一步一步走进赵连娍的心里,让赵连娍忘了那些不愉快,他们会携手走过一生的。 可现在,赵连娍想起了那些事情,对他特别依赖,他想和赵连娍重归于好的愿望,立刻就实现了。 可他不敢高兴的太早。 如果,赵连娍一直维持现在的记忆,当然是好的。 但是,赵连娍的状况变换不定,如果他借这个机会,和她好了,等赵连娍又恢复了记忆,岂不是会更厌恶他?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如此在一件事情上这么纠结过。 赵连娍躺下了,还是没有安全感,拉着李行驭的手不肯松开。 李行驭便在床沿处坐下。 赵连娍抬眸看彭氏:“阿佑,她真的是我的娘吗?” 她觉得眼前这个妇人很亲切,但是她不认得这个妇人,阿佑什么都知道,无所不能,听阿佑的总是没错的。 “嗯。”李行驭点头:“是的,她是你的亲娘。” 赵连娍乖巧的答应,和彭氏招呼:“哦,娘。” 彭氏捂着心口,一时担忧不已。 “娘。”李行驭道:“您让人去帮我请太医来给娍儿看看吧。 您别太担忧了,就算娍儿一直这样,也有我在呢,我可以照顾她一辈子。” 彭氏闻言稍稍放了心,点点头:“那你先在这儿,我让人去请太医。” 彭氏一走,赵连娍便忍不住问李行驭:“阿佑,怎么回事呀?我们怎么到这里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是靖安侯府。”李行驭理了理她散乱的发丝:“是你的家,刚才那位是二夫人彭氏,你是二房的嫡女。” “我吗?”赵连娍茫然:“我是二房嫡女……” “娍儿,别害怕。”李行驭摸摸她脑袋:“你只要知道,有我在,我会保护你就可以了。” “阿佑。”赵连娍看他:“我不是叫‘年年’吗?你为什么叫我娍儿?” “因为赵连娍是你的大名。”李行驭看着她稠丽的小脸,心有感慨:“你喜欢我叫你‘年年’?” “嗯。”赵连娍点头:“喜欢。” “为什么?”李行驭看她乖巧的样子,简直爱不释手。 当初,失明的时候,他落难,被赵连娍救起。 他曾无数次的幻想,赵连娍到底长的是何的模样。如今亲眼看着,赵连娍比他比他所想象的还要美许多。 除了杀嘉元帝,他此生没有别的遗憾了。 “因为,年年是你给我起的呀。”赵连娍抓紧了他的手“阿佑,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我受伤了,醒来之后,就出现在这里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想不明白。 “你是怎么受伤的?”李行驭问她。 “你被坏人抓走了……”赵连娍才说了一句话,忽然激动起来,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孩子,我的孩子呢……” 当时李行驭情形紧急,她怀着孩子追过去,被人推着一头撞在了石块上,不省人事了。 醒来之后,便生下了孩子。 “年年,你别激动。”李行驭连忙安抚她:“我和你说,现在离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你现在受伤,不是生孩子那一次。 眼下,咱们的女儿已经七岁了。” “七岁了?”赵连娍怔住了,一脸茫然无措:“你是说,我抱在怀里的小宝宝,已经长到七岁了?” 她听得眉头紧紧皱起,有些不能理解。 “这里面的事情太多了,你因为后脑受伤的事,将前尘往事都忘记了,只记得咱们在一起时候的事情。”李行驭问她:“你生下小葫芦之后,去了哪里?我当时脱困之后,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寻你了,但是没有寻见。” “我带着孩子去找你了……”赵连娍迷茫的道:“后来……后来呢……” “后来,靖安侯府的人找到了你,将你接回家来了。”李行驭不敢详细说:“我也回来了,便重新娶了你为妻。” 赵连娍怔了片刻,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她抬起清亮的眸子看他:“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行驭看起来,和以前可大不相同了。 以前,她只觉得他好看,有气势。 如今看起来,可不只是有气势那么简单,一看就是上位者,气度和杀伐的气是不会骗人的。 她以前也问过李行驭,他到底是什么人,李行驭说他就是帝京人士,家里做生意的,被仇人盯上了。 现在看,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李行驭心跳了一下,竟生出几分紧张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同赵连娍说。 他当初对赵连娍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其实是怕她担心,也怕出了事情之后她找到镇国公府引来杀身之祸。 后来,他也想过对赵连娍坦白自己的身份,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再后来,他和赵连娍就错失了那么久。 “你说话呀?”赵连娍催促他。 “年年。”李行驭握紧她的手,面上有着惭愧和不安:“我和你说实话,我之前哄骗了你,我的身份不是我所说的那样。 我是帝京镇国公府的二郎,如今是镇国公,也是武德司统领,这就是我真实的身份了。 年年,当初我之所以瞒着你,是怕你跟着我担惊受怕,也不想我出事之后你再受牵连,所以我才……” “阿佑,你别说了。”赵连娍打断他的话,一脸真诚的望着他:“我相信你的,你做什么都有你的道理,我不怪你的。” 李行驭怔在那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赵连娍这么好,这么信赖他,他都做了什么?他当初怎么就弄丢了她,让她带着孩子吃了那么多的苦!他娶了她却那么对待她,羞辱她,以至于让他们到了那种难以复合的地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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