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赵玉林惊讶：“那半年，他还贪了酒坊里的银子？” “嗯。”赵连娍点头：“二哥可以把那半年的账拿出来盘一遍，肯定有对不上的地方。 他是老手了，做的精密，二哥看不出来也寻常。” 赵玉林拍着额头去找账目去。 “东家，东家饶了小的吧……”金保生一下怂了，磕头如捣蒜：“小的是一时糊涂，起了贪心，求东家饶命，小的愿意归还所有的银子……” 那些账目，赵玉林算不出来，不代表赵连娍算不出来，彭氏更不可能算不出来。 他也就是占了赵玉林是才学着做生意的便宜。 他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原本，那些账目再也不会有人翻出来了，他多得的那些银子也早已经是他的了。 郭雯倩来了之后，那些账目就都已经过去了，只要他不贪裴楠楠的那点银子，他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真是悔不当初啊。 “归还所有的银子，那是天经地义的。”赵连娍站起身道：“这点事情，我也就不惊动武德司所了。 云燕，你去一趟京兆府，让京兆尹派人过来拿人吧，官服怎么判，咱们就怎么做。” 金保生跪趴在地上求饶，却哪里还有人理他？ 赵玉林捧来了账本。 “二哥，不用再算了。”赵连娍站起身笑着道：“到时候官府会查的。” “这是我的疏忽，我得看看我到底错在哪里。”赵玉林却没有就此放过的意思，将账本放在桌上，翻了起来。 “二哥你先别看。”赵连娍合上账本，笑着道：“你随我来，我有话和你说。” 赵玉林愣了一下，看了看郭雯倩。 郭雯倩掩唇一笑。 赵玉林不由也笑了。 郭雯倩道：“二哥你笑什么，快跟着东家去啊。” 赵玉林这才反应过来，赵连娍已经走到后门处了，他忙跟上去，跟着赵连娍到了后面的小院子。 “小妹，怎么了？”赵玉林见赵连娍停住了步伐，上去问了一句。 赵连娍看了一眼，郭老夫人并不在外面，这才小声笑问：“二哥，你和裴楠楠这段时间见面了吗？” “我见她做什么。”赵玉林眼里有了厌恶：“我并不想理会她，但是她总是纠缠于我。” “那二哥心里是怎么想的？还回头吗？”赵连娍又问他。她在赵玉林眼里看到了厌恶，她心里很满意，很好，二哥终于开始讨厌裴楠楠了。 只要二哥讨厌裴楠楠，裴楠楠就再也没有机会伤害靖安侯府的任何人了。 “我怎么可能还回头？”赵玉林抬起头来，看到赵连娍似笑非笑，立刻保证道：“小妹你放心，二哥虽然没有出息，但好歹也身为男人，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二哥就算这样孤寡一辈子，也不可能再和裴楠楠有什么纠缠。” “二哥别这么诅咒自己，你怎么会孤寡一辈子？”赵连娍笑起来，抬起下巴用眼神示意：“你和郭姑娘……” “小妹，你别胡说！”赵玉林连忙捉住她袖子，抬手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脸色又涨红了：“别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二哥，你都是成过一次亲的人了，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赵连娍笑起来：“人家郭姑娘都不像你这么脸皮薄。” “小妹你别说了，我哪里配得上人家。”赵玉林低下头，很是自卑：“我腿不好，又成过亲。” “二哥，你人好呀，心也善良，娶了妻子就恨不得把对方捧在手心。 而且，咱们家家世好，家里风气也好。你虽然是庶出，可大伯母没有偏心过吧？”赵连娍望着他：“你不要太妄自菲薄了。 郭雯倩是不错，但她出身本来就不高，如今又是一个人带着祖母，本就举步维艰。 就算她的父亲还在，若真论起门当户对来，她也是不能进咱们家的家门。 不过，我说这些，不是瞧不起郭姑娘。 我只是想告诉二哥，如果，两个人都有那个意思，二哥就不要太犹豫了，也不要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其实你很好。” 赵玉林点点头，有些局促不安的。 赵连娍又接着道：“两情相悦，是不会计较那些出身啊、有多少银子呀这些之类的事情的，合得来就行了。 而且，二哥你年纪不小了，早些成家有了孩子，也和现在不一样。 郭姑娘她一个人带着祖母，住在这里，环境也不好，也没个人伺候，你看看这里。” 赵连娍指了指这个小院子。 这院子地方虽然小，但收拾的很干净，还栽了一些花草，能看出来郭雯倩祖孙二人是很爱干净的。 赵玉林也转头看了一眼。 赵连娍接着劝他：“你们两个要是成亲了，到时候，郭老夫人住到咱们家去，大院子干净敞亮，婢女嬷嬷的伺候着，到时候我分个铺子给你，郭姑娘也不用这么辛苦。 公中有月例银子，再加一个铺子，你们两个人再加几个孩子都足够用了，二哥，你说呢？” “我……我……”赵玉林被他说的脸色通红，心里又充满了向往。 小妹说的，每一句都在理，真的太有道理了，他真恨不得现在就照做。 但他没有勇气。 赵连娍看出来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哥，你也不用太着急了，慢慢来，我看郭姑娘对你也有那个意思，你可以再相处相处，日子久了感情自然就深了。” 这一次，赵玉林没有叫她别胡说，而是笑着点了点头。 “哪日二哥再成亲，我也就放心了。”赵连娍笑着当先往回走。 赵玉林跟了上去。 赵连娍进了铺子，想起来朝着众人问：“对了，你们知不知道裴楠楠现在做什么营生？她有铺子吗？” “有。”一个伙计道：“小的去送货看到过，她在城南那边开了一家胭脂水粉小店，很小的那种。” “城南吗？”赵连娍转了转眸子：“那地方，我好像没有铺子。” “娘子要是想要的话可以有。”李行驭笑着回了她一句。 “你有啊？”赵连娍看他。 “有。”李行驭点头。 等一下就让十四去买，立刻就有了。 “去看看？”赵连娍迫不及待。 裴楠楠离开靖安侯府这么久了，还花银子让人在她的铺子里捣乱，她不得去收拾收拾裴楠楠？ “我临时有点事，得回去拿一样公文，你陪我回去拿了，那铺子送给你？”李行驭看她。 赵连娍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你之前不是说，你的东西都是我的？现在又送一遍？” 十三正在门口，和几个伙计听到赵连娍的话，忍不住笑起来。 李行驭瞪了十三一眼，朝着赵连娍笑道：“那你就看在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了你的份上，陪我回去一趟呗？” 十三这个蠢货，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要是十四在这里，他只要一个眼神，十四早就跑城南买铺子去了。 哪里像十三这个蠢货，还在这里龇牙咧嘴的笑呢，等会儿娍儿看不见的时候，他非得给这家伙两脚。 “那也行吧。”赵连娍勉强答应了，目光在赵玉林和郭雯倩脸上转了一圈，笑着道：“二哥，郭姑娘，这铺子里就拜托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你去吧，小妹。” “东家走好。” 两人一起将赵连娍和李行驭送到了外面，目送着他们走向马车。 李行驭上马车之前，对手在马车边的十四耳语了一句。 十四点点头，立刻就去了。 “主子，十四去哪？”十三走过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李行驭回身踹了他一脚：“赶车！” “赶车就赶车，踢我干嘛？”十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脸的莫名其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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