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回来了！” 万氏看到他们，满脸欣喜的迎了上来。 “母亲有什么事吗？”李行驭不由得问。 李宝铮改邪归正之后，万氏一直躲在后宅里吃斋念佛，替李宝铮祈福积德，已经很久不出来了。 李行驭看到她出来站在这里，都觉得有些新奇。 “没有事。”万氏道：“我听他们说，去秋狩场的队伍出大事了，死了不少人。 我就担心你们两个，到门口来看看，你们回来了没有。 现在看到你们平平安安的，我也就放心了。” “多谢母亲关心。”李行驭笑着点了点头。 他心里有些感慨，万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关心过他了。好像是，他搬到靖安侯府去守着赵连娍之后，万氏就和他生了嫌弃。 一直到赵连娍教好了李宝铮，万氏才算是真正和他和好了。 若是从前，万氏的性子不会这么软。 如今，万氏也是年纪大了，没什么斗志，竟也这么软和了。 “先进去吧。”万氏转身。 李行驭牵着赵连娍跟上。 赵连娍挣脱他的手，指了指万氏，示意他去扶着万氏。 李行驭从善如流，当即走上前去扶着万氏：“母亲，咱们一起走。” “二郎啊。”万氏似有许多感慨：“当初，因为你们夫妻的事，我和你之间生了嫌隙。 我一直想，你心里要是有了媳妇儿，肯定就顾不上我和你侄子了。 所以我一心想将你绑在身边，不想让你和你媳妇好，是我太自私了。” “母亲。”李行驭道：“也不是说你自私，每个人的立场不同，所求也不同。 站在您的立场，您的夫君和儿子都为我死了，我自然应该全心全意的报答您，把峥儿养大。” “其实你就是这么做的，赵连娍也是个好的。”万氏道：“是我自己想岔了，非觉得你在我们和你媳妇之间，是二选一的。 其实不是，你可以同时兼顾。我那时候就是一根筋，转不过弯来。” “都过去了。”李行驭扶着她往前走。 赵连娍跟在后面，边走边听，也没什么感慨和想法。万氏现在说她好，早先的时候，那些伤害她的事都已经做过了，就算事后反悔，伤害都发生了，又怎么弥补呢？ 她是不会心软的。 “铮儿学堂放假的时候，回来都和我说了，要是没有赵连娍，就没有今日的他。”万氏回头看赵连娍：“孩子，当初是我糊涂，错把你当做坏人。 反而以为他娘是个好的。其实，他娘溺爱，我也舍不得动他，要不是你们，这孩子就养废了。” “没什么，如今走了正道就好了。”赵连娍淡淡的回了一句。 “过去的事情，我知道你怪我，我也不指望你原谅我，我就是说这些话，就是真心实意的想谢谢你。”万氏浑浊的老眼里有着真诚的感激。 “不必了，举手之劳罢了。”赵连娍笑了笑，不以为意。 她收拾李宝铮，全然是因为觉得有意思，想看看她到底能不能把李宝铮掰入正途。也是为了报答李行驭。当时并没有考虑到万氏，现在也不需要万氏的感激。 “你们两个，要休息了吧。”万氏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回院子去。” “我送母亲回去。”李行驭跟着她往前走。 “不用，你们去忙吧。”万氏推开他：“你们在外面，万事小心。” “知道了。”李行驭答应了一声。 他和赵连娍站在一起，看着万氏被嬷嬷扶着走远了。 “母亲是真的老了，没有棱角了。”李行驭感慨了一句。 “老了还有棱角，谁愿意搭理她？”赵连娍嗤笑了一声。 李行驭笑看了她一眼：“也是。” 两人回院子，赵连娍先沐浴，靠在软榻上眯着眼睛，由着云蔓给她擦拭发丝。 李行驭穿着一身中衣出来，接过云蔓手里的活计，给赵连娍擦拭发丝，口中道：“要不然，你先睡一觉。 不然，小葫芦和小桃子来了，就睡不成了。” 赵连娍看了看外面：“天色也不早了，要不然就明天接他们。” “行啊。”李行驭没有异议。 他面上见了笑。 虽然，赵连娍现在还没有原谅他。但是，赵连娍准许他在她的身边。 他很喜欢两个人眼瞎的相处模式，这样互相商量着说话，尤其是说起孩子，就像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让他内心生出不可言说的满足感。 他站在那处，握着赵连娍的发丝擦了又擦。 “还没干吗？”赵连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差不多了。”李行驭恋恋不舍的松开手：“去床上睡吧。” 赵连娍起身，披散着发丝到床上去了。 李行驭草草的擦了擦自己的头发，便跟着到了床边。 赵连娍侧躺着，脸朝外，才调整好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打算开始睡，就看到他站到了面前。 “你来做什么？去隔壁睡。”赵连娍皱眉，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李行驭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可怜兮兮的望着她：“娍儿，你知道我离开你睡不好……” “关我什么事。”赵连娍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辛劳了这么久，身上还有伤。”李行驭装可怜：“你看看我嘛。我可亲手杀了朱平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吗？ 我又不做什么，就在旁边，让我沾点光，我保证自己睡一条被子，绝对不往你那边去。”biqubao.com “李行驭，你要不要脸？”赵连娍闭着眼睛，骂了一句。 李行驭见她没有很反感的意思，得寸进尺的往前凑了凑，再接再厉道：“娍儿，你就可怜可怜我嘛。最近真的太累了，我也想睡个好觉。 实在不行，我睡床下，可以吧？” 他要媳妇儿就够了，还要什么脸？ “烦死了。”赵连娍抱着被子，往里蹭了蹭。 李行驭知道她这是答应了，欢喜不已，抬手拉开了一条被子，上床钻了进去：“谢谢娍儿。” 这么久了，终于混上床了。 可算是不用等夜里，赵连娍睡着之后，来偷偷的趴在床边睡了。 娍儿虽然接受他接受的有点慢，但总归是在慢慢的接受嘛，他还有长长的一辈子守着她呢，不急这一时。 “你睡着了不许过来，不然别怪我踹你伤口。”赵连娍背过身去，警告了他一句。 上次，李行驭干过这样的事，睡着了就钻她被窝里来了，也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保证……”李行驭说了一半又改口：“但是我睡着了，有时候我不知道。只要我醒过来，我肯定不到你那边去。” 赵连娍哼了一声，不理会他了。 这一次出去，虽然时间短，但是一直在路上，遭遇了暴雨泥石流之后，又和朱平焕斗智斗勇，在山上走了那么久，两人也确实都累了。 赵连娍闭上眼睛之后，没有多久，就睡着了。 李行驭却还是半睡不睡的，唤赵连娍：“娍儿？” 赵连娍呼吸均匀，已然睡得很香甜了。 李行驭掀开被子，撑起身子去看赵连娍的小脸。 赵连娍小脸白净无瑕，侧颜精致，长睫又卷又翘，覆下来下一把小扇，鼻子翘挺，红润的唇瓣泛着淡淡的光泽。 李行驭凑过去，将脸埋在她乌浓的发丝中，深吸了一口，满足的眯上了眸子。片刻后，他又睁开眼，抬手轻柔细致的理了理赵连娍鬓边的发丝，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赵连娍忽然微微动了动。 李行驭连忙缩回脖子，躺回原处，闭上眼睛装睡，耳朵一直听着赵连娍的动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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