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驭到山下时,泥石流已经停了。 这波泥石流并不是很大,嘉元帝的车辇被困在污泥中间,那污泥才没过车轮而已。 明黄色的帐篷就算是在雨夜之中,也分外显眼。 皇帝的帐篷大,仓促之间也来不及支起许多帐篷来,朱寿椿和朱平焕等人就都躲在这大帐篷里。 李行驭走到门口,十四迎了上来:“主子。” “如何?”李行驭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左右看了看,雨势好像小下去了。 “没几个伤亡,都是无名小卒。”十四小声回了一句。 李行驭便明白过来,嘉元帝、朱平焕这些人,一个都没事。 “有没有人留意我?”李行驭问了一句。 十四道:“方才忙乱之间,无人提及。不过,针对主子的人,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行驭点点头,明白,他说的是朱平焕:“我进去看看。” 十三站在门口,看到李行驭来,笑着让开了。 李行驭进了帐篷。 这帐篷虽然大,但人一多就显得逼仄了。 “陛下,您没事吧?”李行驭上前关心了一句。 嘉元帝坐在上首,浑身都被雨淋透了,这会儿也没衣裳换,像个落汤鸡一样,身旁坐着惠妃和前些日子新收的彭才人。 “朕没事。”嘉元帝问:“镇国公怎么样?” “臣皮糙肉厚,自然不会有事。”李行驭笑着回了一句,又转头环顾一圈:“诸位皇子和公主也都没事吧?” “都没事,还好这次泥石流不大。”嘉元帝面色凝重:“出发之前几日,钦天监还说今日出行不利,朕不以为然,没想到却遇上了这样的事。” “陛下洪福齐天,这不是平安度过了吗?”李行驭笑着道:“陛下若是觉得不好,那等雨停了,咱们就启程回去。” “不能回去……” 他话音落下,朱平焕下意识就开口反对。 李行驭转过脸看他:“福王殿下,陛下还没说什么呢,你这是要替陛下做决定?” “我不是这个意思。”朱平焕脸色胀红,分辨道:“父皇不是遇事就退缩之人,何况这本也算不上什么大的事故。” 李行驭真是不放过任何咬他的机会,他不过开口说了一句,李行驭就要在父皇面前暗指他要做父皇的主。 假以时日,这还了得? 而且,这次的行程他早早的就布置好了,如果嘉元帝这个时候要打道回府,那他不是白准备了吗? “所以,福王殿下就打算替陛下做主了?”李行驭还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回了他。 朱平焕脸色铁青:“镇国公为何一直要曲解我的意思? 还有,方才父皇遇到危险,镇国公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什么一直到父皇安全了,才姗姗来迟?” “姗姗来迟?”李行驭挑眉,反问了一句:“方才陛下从车辇上下来,难道不是我扶的吗?陛下可要替臣做主啊!” 这话他说的理直气壮。 但其实,发现前面有泥石流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跑到后面去救赵连娍了。 嘉元帝身边自然有人搭救,而且,他还把十三、十四也留下来了。 他这会儿就是赌嘉元帝不记得当时的情形。嘉元帝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死,当时情形那么慌乱,嘉元帝怎么可能记得是谁将他扶下来的?biqubao.com “是镇国公扶朕下来的。”嘉元帝摆摆手:“你们别吵了。” “就算是你扶了父皇下来,那你后来又去哪里了?为何这个时候才来?”朱平焕揪着李行驭不放。 他明明记得,当时扶嘉元帝时,李行驭根本就不在。 但嘉元帝已经说了李行驭在,他不敢反驳,否则就是质疑。 “我后来去救我娘子了。”李行驭说的理直气壮。 “父皇,您看!”朱平焕立刻好像抓到了李行驭这把柄一样,对着嘉元帝道:“镇国公对君不忠,在那样紧要的关头,居然放下父皇,去救赵连娍。 恳请父皇治镇国公的罪!” “这个……”朱寿椿这会儿还用得上李行驭,自然替他说话:“他们是夫妻嘛,这也情有可原。” 嘉元帝掀了掀眼皮,看着李行驭:“李爱卿怎么说?” 他心里很不满,李行驭能在那样的情形下丢下他去找赵连娍,就说明李行驭对他不像之前那么忠心耿耿了。 他现在甚至有点后悔,当初让李行驭娶了赵连娍。 那时候,李行驭说的倒是好听,说只是一时感兴趣,娶回去玩玩。 如今倒是视若珍宝了。 “陛下。”李行驭抬起乌浓的眸子,直视着他,即使是面对帝王,他身上的桀骜不驯也不曾有片刻收敛:“您先看看您左右?” 嘉元帝左右看了看,他左边坐的是惠妃,右边是他如今的新好彭才人。 “陛下在那样紧要的关头,都没忘记带着惠妃娘娘和彭才人。”李行驭勾起唇角:“这还不是皇后娘娘,惠妃娘娘说的不好听一些,只是个妾室罢了,彭才人更是不必提。 陛下都这样珍视。 赵连娍可是臣的正妻,为臣生下了一双儿女,臣怎么可能不珍视? 而且,臣是在保证了陛下安全的情况下,才去救赵连娍的。陛下不会连这也不许吧?” 他这番话说的理所当然,冠冕堂皇。 而且,他也不怕得罪人,直接说惠妃是妾室。 惠妃被雨淋透了,原本就很冷,这会儿被他的话气的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就算她是妾室,那也是嘉元帝的妾室,哪里由得李行驭这样大肆侮辱? “朕何时说不许了?”嘉元帝摸了摸鼻子:“朕只是问问你什么情由,那眼下赵连娍如何了?” “臣不放心陛下,急着赶回来,就把她扔在山上淋雨了。”李行驭回身看了看外面:“外面雨停了,陛下可恩准臣去将她接回来?” “朕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嘉元帝瞪了他一眼:“去吧。” “福王殿下,你们也别在这站着了,雨停了就让他们去捡柴火,将火生起来,先替陛下将衣裳烤干了。”李行驭临走时,还不忘踩朱平焕一脚。 “我自会预备。”朱平焕脸色铁青,回了他一句。 李行驭笑着走出帐篷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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