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雯倩跟着赵连娍等一众人下了山。 等到山下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 云燕站在金色的阳光下，翘首以待。 “主子，夫人。”她瞧见赵连娍是李行驭背回来的，忙上前查看：“夫人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没大碍，被捕兽夹夹了一下。”赵连娍笑着与她解释，又看了看是四周：“这里你都清理干净了？” “是，郭老夫人不想奴仆和家里的主人埋在一起，奴婢便挖了两个坑，将他们分别埋了。”云燕带着他们往回走。 “那郭老夫人呢？”赵连娍问。 郭雯倩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赵连娍这样问，不由紧张地盯着云燕看。 “郭老夫人脑子受了伤，体力有些不支，奴婢将马车翻过来了，勉强还能坐人。”云燕解释：“奴婢让郭老夫人在马车里睡了。” “祖母，祖母……”郭雯倩听闻祖母还活着，再也克制不住，朝着马车处奔了过去。 赵连娍看得心生感慨，想起上辈子自己的遭遇，一朝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至于下一个老祖母，她太能对郭雯倩感同身受了。 这次，上山去救郭雯倩，虽然弄伤了脚，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就好像上辈子，如果在她最最艰难的时候，有人对她伸出援助之手，她到最后也不见得会那么凄惨。 “倩儿？”郭老夫人听到声音，不由钻出了马车：“是倩儿吗？是不是我的倩儿？” “祖母！”郭雯倩跑过去，扑进她怀中，痛哭起来，除了哭，没有其他东西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我苦命的孩子……”郭老妇人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祖孙二人抱头痛哭，赵连娍看的于心不忍，等她们发现差不多了才道：“郭姑娘，快别哭了，你祖母原本就年迈，这回又磕到了头，不能再这样痛苦伤心，否则身子吃不消的。” 郭雯倩一听这话，果然不哭了，抬手给郭老夫人擦眼泪：“祖母，您别哭了，我也不哭，这都是我们的命……” 郭老夫人一边点头，一边泣不成声。 郭雯倩强忍着眼泪，凑上前道：“您老的伤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已经不碍事了。”郭老夫人指了指云燕：“她给我上了，药都已经包扎好了，没有大碍。” 郭雯倩放了心，转过身又对赵连娍夫妇二人跪了下来：“二位恩公，雯倩拜谢你们的恩情。” “不必如此。”赵连娍脚上不便，吩咐道：“云燕，快扶她起来。” “我……我还有一事相求……”郭雯倩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你说来听听。”赵连娍垂眸望着她。 “我是才听二位恩公说，是忙完了郴州的瘟疫，要回帝京去。”郭雯倩低着头道：“如今我家中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和祖母无处可去，只有帝京城南门处还有个住处。 我有个不情之请，就是想请二位恩公顺路将我们祖孙二人带回去。这山高路远，凭我们祖孙二人，是走不回帝京的。” 她一边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 “行，这不算什么事。”赵连娍一口应下。 大不了，到下一个城他们再换回马车，晚些时候到帝京呗，也不赶时间。 “谢谢二位恩公，谢谢二位恩公。”郭雯倩连连磕头。 “快扶她起来。”赵连娍又吩咐云燕，越看越觉得这祖孙二人可怜，遂问道：“那你们回去，以什么为生呢？” 郭雯倩被云燕搀了起来，低着头不说话，她年纪小，这个问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郭老夫人颤颤巍巍的道：“先回去，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连娍心软了，她问道：“郭姑娘识字吗？” “识字的。”郭雯倩低声回道：“从小，父亲给我开的蒙，读书读到十五岁，女红也会的，点茶会一点点……” 她小心翼翼的看赵连娍，鼓足了勇气问：“恩公可以收我作弊女吗？” 家里就剩下她和祖母了，祖母年迈总不好出去做活计，她得想法子养活祖母。 “我不用婢女。”赵连娍笑了：“只是我家中开着几家酒坊，你若是不嫌弃，到时候可以去给我帮工，我给你发工钱。” 郭雯倩不由欣喜：“恩公说真的？” “这怎么过意得去……”郭老夫人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不仅是救人，还带我们回去，眼下又要给我们饭吃，我们祖孙真是无以为报……” “这有什么，举手之劳罢了。”赵连娍问李行驭：“这里离城还有多远？” “离大的州还远着呢。”李行驭想了想道：“前面倒是有个小镇，走上一个多时辰应该能到。” “这马车还能用吧？”赵连娍看了一眼那掉了好几块板的马车。 “走到镇上应该没问题。”云燕回道。 赵连娍也不想再耽搁了，朝着郭老夫人问：“老夫人，你休息的怎么样了？能不能动身？” “没事，没事。”郭老夫人连忙道：“走吧，咱们出发吧。” 十四带着人将两匹马拴在马车前，云燕和十四坐在前面赶马车。 郭雯倩和郭老夫人坐在马车里。 “我也上马车。”赵连娍指了指马车，示意李行驭送她过去。 “不用，我带你骑马。”李行驭却不由着她，歪着身子一滑，她便掉在了他怀中。 “我不用……”赵连娍试图拒绝。 “那马车破成那样，你不怕我还怕呢。”李行驭借口多的很，说着话一把将她送到马背上，自个儿紧跟着便坐了上去，胸膛紧贴着赵连娍的后背，一把拉过缰绳，将赵连娍紧紧搂在怀中。 “李行驭，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皮？”赵连娍脚受伤了，根本无法抗拒他，气恼的骂了一句。 李行驭只是笑而不语，抖了抖缰绳，催着马儿缓缓往前走。 他老早便想让赵连娍这样跟着他骑马，但赵连娍哪里肯？今日可算找了个机会，得偿所愿了。 他不管，随赵连娍说什么，他都不会将赵连娍放下去的。 一众人到了小镇上，寻了个小客栈住了一晚上，第二日找着买两辆马车。 但这小镇太小了，别说买两辆马车了，一辆都买不着，只能将那辆破马车修修补补，继续上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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