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驭等在镇国公府门口。 赵连娍坐在云燕身旁，马车从镇国公府门口驶过去，都没片刻停留。 李行驭跟了过去。 赵连娍朝他摆手，示意他别跟过来。 李行驭只好站住脚。 云燕径直将马车赶到了赵连娍的院子门口。 赵连娍下了马车，转头道：“李宝峥，下来吧。” 李宝峥这才挑了帘子，从马车上下来了，但他也知道自己身上脏污，下马车之后就让得远远的，以免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到赵连娍。 赵连娍看他懂事，面上有了笑意：“随我进来。” 她一路进了院子，婢女们纷纷行礼打招呼。 “多烧些热水来。” 赵连娍吩咐了一句，进了屋子。 小葫芦跑了出来，嗓音稚嫩清甜：“阿娘，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 她说着扑上前，拉住赵连娍的手。 “我去集市上买点心了。”赵连娍指了指桌上云燕才放下了点心：“小桃子呢？” “弟弟在奶娘那里睡着了。”小葫芦指了指房间。 赵连娍点点头，开了点心盒子：“小葫芦想吃哪一个自己拿。” “阿娘……”小葫芦看到了门口的李宝峥。 李宝峥如今实在不像样子，她没认出来，有些害怕的往赵连娍怀里躲了躲。 “小葫芦不怕。”赵连娍轻轻拍了拍她后背：“那是你峥哥哥。” 小葫芦不解的看她，一时没想起来“峥哥哥”是谁。 “就是之前，在你爹爹原先的家里，用狗狗吓唬你的那个哥哥。”赵连娍笑着给她解释。 李宝峥在门口听着，惭愧的低下头。 小葫芦眨巴眨巴漆黑的眼睛，一下想起来了：“是他啊……” 她又往赵连娍怀中躲了躲，更害怕了。这个哥哥，原本就很凶，对她总是很恶劣，现在变成了这样，岂不是更可怕？ “小葫芦别怕。”赵连娍宽慰他：“你峥哥哥已经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不懂事了。” 小葫芦扑闪着大眼睛，将信将疑。 “你进来吧，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赵连娍转头招呼站在廊下不肯进来的李宝峥。 李宝峥摇头：“我身上脏。” “进来沐浴。”赵连娍道：“我让人给你拿衣服。” “我就在外面洗吧……”李宝峥不肯进去。 “让你进来你就进来，不是说好了替我做工，听我吩咐的吗？”赵连娍挑眉。 “那好吧。”李宝峥慢吞吞的挪了进去。 小葫芦拿着个点心偎在赵连娍怀中，偷偷打量李宝峥。 这个哥哥，不像以前那么凶了，看起来很凄惨的样子，感觉很可怜。 她小心的将手里的点心往前伸了伸。 李宝峥抬眼看她。 她吓得又将手缩了回去。 李宝峥头埋的更低了，吃了几个月的苦，他深知以前自己有多混账。其实，之前二叔一直没有放弃他，不管有没有小葫芦都是一样。 但他固执的认为，小葫芦的出现抢走了原本二叔对他的疼爱。 现在他明白了，就算没有小葫芦，二叔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小桃子就是二叔孩子。他怎么可能会是二叔唯一的孩子呢？ “哥哥……”小葫芦一手牵着赵连娍，另一只手伸出去将点心对着李宝峥：“这个，给你吃。” 李宝峥接过点心，抬眼看到她纯净无害的眸子，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赵连娍等他哭了一阵子，声音小了下去，才道：“你也别哭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从今日起，你可以从头再来。 我和你二叔，要出一趟远门，说不上多久会回来，在这期间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李宝峥擦擦眼泪，点点头没有说话，心底暗暗发誓，他一定不会再让二叔二婶失望了。 “夫人，热水预备妥当了。”云蓉进来禀报。 “行了，你进去洗吧。”赵连娍朝李宝峥摆摆手：“记得多洗几遍，洗干净一些。” 李宝峥应了一声。 赵连娍又朝云蔓道：“你去隔壁，让李行驭找个小厮来，帮他洗干净。” “是。”云蓉转身去了。 赵连娍坐下来，将小葫芦搂在怀中，朝云蔓招手：“你来。” “夫人有什么吩咐？”云蔓上前。 赵连娍指了指湢室的方向：“我出去这阵子，他就交给你了。 酒坊那里，有什么活计，就让他去做。 不要给他太重的活，但是也不要让他偷懒，每个月就像铺子里的伙计一样，按月给他发放银两。” “奴婢记下了。”云蔓点头，又问：“倘若他要去隔壁府上……” 李宝峥现在看着是听话，可隔壁还有个万氏呢，万一万氏一宠，李宝峥又故态复萌，那可怎么好？ “不碍事，他要去你就让他去，不必拦着。”赵连娍思量道：“我会让李行驭去和万氏说的。” 万氏若是不听，那就罢了。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她作为一个名义上的“二婶”，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李宝峥要是还恢复成从前那样，那就是他们镇国公府注定要没落。 “好，奴婢明白了。”云蔓点头。 小葫芦靠在赵连娍怀中，仰起白净的小脸看她：“阿娘，你和爹爹要出远门了？” 她向来视听事的，方才赵连娍说话，她一直在听着。 她又很懂事，知道等赵连娍说完话，才开口发问。 “对。”赵连娍低头，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小葫芦在外祖母这里，要乖乖的听话，帮我管好小桃子，不许他淘气哦。” 小葫芦眨眨眼，原本是有些舍不得爹娘出远门的，但听阿娘这么说，她顿时来了精神。 她挣脱赵连娍的怀抱，站直了身子，抬起小下巴道：“阿娘放心，你和爹爹不在家，我一定会让奶娘他们把弟弟照顾好的。 弟弟很听我的话，阿娘出去就放心吧。” 赵连娍欣慰的笑了，摸了摸她的头顶：“我们小葫芦真是又乖又懂事。” 小葫芦被她夸的眉开眼笑的：“那是自然。” 李宝峥足足沐浴了一个多时辰，洗澡水换了三遍，才算是从湢室里出来了。 “二婶。” 他走上前，低头和赵连娍打招呼。 赵连娍侧眸打量他，这些日子，李宝峥虽然瘦了，可身量却好像还抽高了些。李宝峥容貌原本是不差的，这会儿虽然穿着伙计穿的粗布衣裳，可也能看出是个俊俏的孩子。 “接下来，你就留在我身边做工了，我先和你说好，每日的工钱是一百五十文，米七斗。”赵连娍不紧不慢道：“和我手底下的伙计一样，我每个月都会给你发一次工钱。” “好。”李宝峥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赵连娍又道：“你若是在我这里吃住，一个月扣除五百文。m.biqubao.com 若是不愿，就在酒坊和伙计们吃住，不收钱。” “我跟着二婶。”李宝峥也没多考虑。 “那就这么说定了。”赵连娍起身：“云蔓，你带他下去歇着吧，明日就去干活。” “是。”云蔓应了。 赵连娍贴近她，朝她耳语：“你看顾着些，别让人欺负了他。” 这孩子还算是个可造之材，都到了这一步，再回到歧途就可惜了。 “奴婢明白。”云蔓点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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