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赵廷义唤了一声,上前去搀扶自家母亲。 赵连娍等人都看过去,便见赵老夫人就着裴楠楠的手,走了进来。 赵老夫人满面怒气,脸色很不好看。 裴楠楠面上则带着笑意,看向赵连娍。 不难看出,她在幸灾乐祸。 之前,赵连娍仗着李行驭的势耀武扬威的,她吃过几次亏,却都只能忍着。她早就说过,等李行驭腻了,早晚有一天自然会一脚踹了赵连娍。 她以为,这一天还要些日子,最起码要等赵连娍肚子里的孩子落了地,没想到赵连娍大着肚子就被休出镇国公府的门了。 她看着都觉得解气。 “母亲。” 钟氏几人起身见礼。 刘氏暗自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表态了。 赵连娍站起身,没有作声,祖母不喜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般折腾,祖母只怕是更加厌恶她了,她开口也得不了好,干脆就别说话了。 “你们几个,再商议什么?”赵老夫人环顾了众人一圈,眼神最后落在了赵连娍身上:“你带你女儿回来那一年,算命的老神仙就说了,你会搅的家宅不宁。 嫁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得长久,如今被休了就被休了,哪还有脸去陛下跟前要说法? 也不想想这些年你自己的名声如何,再闹大了,吐沫星子都能将你给淹死。” 她是不同意赵廷义带赵连娍去宫里丢人现眼的! “祖母。”赵连娍垂眸,不卑不亢道:“我以为,人的日子是自己过的,并不是活在别人口中。 我不能左右别人说我说什么,但我可以左右我自己,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情。” “妹妹。”裴楠楠笑吟吟劝她:“祖母都是为你好,这一切皆是命,你就别抗争了。 毕竟,镇国公什么性子谁不知道?惹恼了他,不只是妹妹你遭殃,咱们全家都得跟着受牵连。” “老二家的,你闭嘴。”彭氏气得不轻,不敢呵斥婆婆,便呵斥侄媳妇了。 反正她是长辈,裴楠楠不敢驳她。 裴楠楠果然不敢顶嘴,但服气肯定是不服气的。 “你也闭嘴。”赵老夫人呵斥了彭氏,转而看向赵廷义:“我不同意你带她去宫里要说法,你怎么说?” “母亲。”赵廷义正色道:“娍儿是我的女儿,我必然要护着她。” “护着她,就连老母亲都不顾了吗?”赵老夫人又戳了戳拐杖:“你是嫌咱们平南侯府不够丢脸吗?还要闹到陛下跟前去!” “母亲,事情缘由并不清楚。”赵廷义解释道:“我已经问过娍儿了,起因是那个小妾先给她下药,她不过是反击罢了。” “是啊母亲。”彭氏跟着赞同:“娍儿不仅不理亏,还占着理呢,咱们必须去要个说法。 不然,母亲您说,娍儿以后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赵老夫人也顾不得大家老夫人的形象了,高声道:“如她这般的女子,早就该在带着孩子回来的那一日,削发为尼,青灯古佛在庵里度过余生了。 当初我就提过,你们一个也不听,看看如今,丢了多少脸面,捡也……” 想她从前,去哪里赴宴不是人人恭敬敬佩的平南侯府老夫人?从赵连娍出事回来之后,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虽然听不到人家说什么,但想也能想到。 打那之后,她就没脸出去赴宴了,这都是拜赵连娍所赐! 她真是越想越来气。 “母亲。”赵廷义听她越说越难听,径直打断了她的话:“您既然知道改变不了儿子的主意,那就不要再说了。 儿子做事,自然有分寸。 母亲坐会儿,儿子书房还有些公务要处置,就不奉陪了。” 他表明态度之后,便转身大跨步去了,都没有给赵老夫人说话的机会。 “看看,看看!”赵老夫人指着他背影,气得不轻:“那年就是这样,我说了他不听,如今又是这样……” “祖母,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裴楠楠连忙宽慰她。 “母亲。”钟氏起身相劝:“自家的儿女遇上不公之事,若是不闻不问,那才是叫家里颜面无存,孩子们倚仗的不就是家里吗?” “闭嘴。”赵老夫人气怒:“何时轮到你来说我?” 这个大儿媳妇,平日里从不敢忤逆她半句,今日竟也向着赵连娍说话! “母亲。”彭氏拉起赵连娍,上前挽住钟氏:“就算大哥不去陛下跟前,我也是要带娍儿去的,您拦不住。 您要说我不孝,那就分家,反正我脸皮厚,从来不怕别人指指点点。” 她说罢,转头朝着刘氏道:“弟妹,明日你就留在家里照顾母亲,我和大嫂陪娍儿去。” 她说着话便拉着赵连娍和钟氏往外走:“走吧,今日你们都歇在我那里,我们好好商议一下。” 赵老夫人被她气的几乎七窍生烟,却又毫无办法。她知道,她改变不了赵廷义的想法,也无法左右彭氏的决定。 彭氏有的是银子,平日里对她出手也大方,还算是孝顺。但彭氏性子也急躁,说到做到,她要是再拦着,彭氏真能干出分家的事来。 刘氏看出她气得不轻却又无可奈何,上前慢声细语的劝了一番,给了她一个台阶。 赵老夫人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了。 裴楠楠有点失望,虽然赵连娍被休了,但一点都不狼狈,她想看赵连娍哭求无门的凄惨样子,可赵连娍却被这一众长辈捧在了手心里。 她暗暗咬牙,这个庶女投胎到平南侯府,真是命好! 不过也好,赵连娍被休回来了,她也就有报复的机会了。 * 翌日,金銮殿。 “退朝——” 随着内监一声高唱,文武百官开始有条不紊的往殿外走。 “陛下留步,镇国公请留步。”赵廷义逆着人群而上,走到金阶下行礼:“臣有一事,想请陛下决断。” 文武百官有不少都听到了他的话,有纷纷回头看,昨日李行驭休妻之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的,今日赵廷义提此话,必然是要请陛下帮忙决断。 百官心里都很好奇结局会如何,一个个恨不得留下来观摩一番,奈何规矩就是规矩,谁的步伐也不敢停下来。 片刻的功夫,殿内就只余下李行驭、赵廷义、嘉元帝三人,以及数个太监。 李行驭侧眸看了看赵廷义。 “平南侯有什么事要对朕和镇国公说?”嘉元帝圆脸上带着笑望向赵廷义,看起来颇为和蔼。 “臣想请陛下替臣的女儿赵连娍做主。”赵廷义跪下,两手高高举起行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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