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云蓉轻轻拽了拽赵连娍的袖子:“有人跟着咱们,您别回头看,会被他发现。” 赵连娍闻言放慢了步伐:“你看得出来是谁的人?” “应该从家里跟出来的。”云蓉猜测道:“会不会是慧夫人?” 赵连娍假意看街边的摊位,瞧了一眼后头,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小厮一闪而过,躲进了一旁的巷子。 看样子不是李行驭的人,她松了口气。 那就是万氏和万慧了。也不用追究是谁派的人,左右那两人一条心,就是派人盯她的。 万慧也真是耐得住,蛰伏太久了,久到她都以为万慧不会再做什么了。 原来,万慧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而已。 她转过身,往街角边的医馆走去。 “夫人。”云蔓扶住她手臂,小声问:“咱们要不要转一圈,甩了他?” 不管夫人有没有孩子,也不能叫万慧打听了去。 “不必。”赵连娍摇头,提起裙摆走进了医馆。 “夫人,要看什么?” 这医馆小小的,大夫年纪也不大,留着八字胡,大概是时候也太早了,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坐在桌前看书。 见赵连娍走进来,大夫起身开口招呼。 “我家夫人近来几个月月信不太准……”云蔓开口。 “在下不会治带下病,劳烦夫人换一家。”那大夫也不等她说完,便摆手又坐了回去。 “劳烦您给号一下,我可是有身孕了。”赵连娍不理会他,在桌边坐了下来,伸出右手搁在桌上。 那大夫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下将手搭了上去。 寻常来说,哪怕就是已经嫁做人妇、生过孩子了,也会碍于身份不自己开口说这话的,这位夫人真是与众不同。 赵连娍垂着眉眼,一言不发。 云蔓和云蓉一脸紧张的看着大夫。 片刻后,大夫收回了手,拱手作揖:“恭喜夫人,夫人确实是有喜了。” “当真?”赵连娍露出一脸惊喜。 云蔓和云蓉看得呆了呆,夫人不是一心想离开镇国公府吗?怎么怀上了孩子还这么高兴? “在下的医术虽然不算高超,但也不至于号错喜脉。”那大夫有些不悦。 “不,不是。”赵连娍连连摆手:“我实在是想要个孩子,如此,就多谢大夫了。” 她说着,从云蔓手里取了一锭银子递给大夫。 那大夫登时又惊又喜,双手接过,口中连连道谢:“谢夫人,谢夫人……” 谁能想这一大早的,不过号个喜脉,就得了这么一大锭银子?今日可真是好运气! “走了。”赵连娍朝他一笑,带着云蔓、云蓉去了。 “您身子才一个多月,月份尚浅,平日可要多休养。”大夫大声叮嘱,见她走出去了,便捧着银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看着银子上的印记,喜滋滋的坐了回去。 “大夫。” 一个穿着长相都普通的小厮走了进来。 “小哥哪里不舒服?”大夫见状,忙将银子丢进抽屉,整理了衣裳,一本正经的端坐在桌前。 “大夫,是这样的。”那小厮走上近前,看了看外头,小声道:“我想问一问,刚才那位夫人,她身子哪里不适?” 大夫闻言,眉头一皱:“这是病人私隐,怎可随意告知你?” 看在那锭银子的份儿上,也不能出卖那位夫人。 “大夫误会了。”小厮陪着笑,拿出四五颗金瓜子,递了上去:“我是奉我们老爷的命前来。 老爷这两日出门办事去了,他老人家爱重夫人,特意让小的帮忙看着夫人。 你看这,夫人若是病了我都不知晓,老爷回来必然要怪罪的……” 他陪着笑,将金瓜子放在聊大夫跟前:“我们做下人的也难。” “原来如此。”大夫瞧见金瓜子,顿时眉开眼笑:“那我就实话告诉你,方才那位夫人,不是身子不适,而是有喜了。” 那小厮闻言愣了愣:“有喜了?” “是啊。”大夫咧嘴道:“那夫人可高兴了,赏了我一锭银子……” 他说到这里忙捂住嘴,财不露白,怎么给说出来了呢? “我知道了,有劳了。”小厮闻言,片刻也不多留,转身便跑。 “诶?你跑什么啊?”大夫喊了一声,坐下来将金瓜子一粒一粒的咬过,喜的见牙不见眼。 今儿个运气真是太好了,一大早就来了两个送钱的。 “夫人,他往那边走了。” 小厮离开后,赵连娍和云蔓、云蓉从街角处走了出来。 “会不会是回去报信了?”云蓉问。 “不必管他。”赵连娍看着小厮离开的方向。 “夫人。”云蔓忧心不已:“这孩子……您要吗?” “您是不是想留下这个孩子?”云蓉也跟着问,毕竟夫人方才那么高兴。 赵连娍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吧。” “夫人去哪里?”云蓉不由问。 “去米铺,看看铺子腾出来没有。”赵连娍回她。 “夫人打算开个什么铺子?”云蓉很是好奇。 “酒坊。”赵连娍没有犹豫。 “还开酒坊?”云蓉道:“那也好,反正夫人那个酒坊的酒,根本就不够卖的。” * “夫人,夫人……” 喜鹊一路小跑,进了园子。 万慧挽着袖子,手提花浇,另一只手捏着帕子擦汗,闻声扭头看她:“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喜鹊看了看周围的下人,欲言又止。 “你们都退远一些。”万慧挥挥手。 下人们顿时退开,只留下燕子站在万慧身旁。 “夫人。”喜鹊这才上前,压低声音道:“娍夫人有孕了!” “什么?”万慧大为震惊,双目圆睁,手里的花浇险些扔在地上。 燕子闻言,大为着急,口齿含糊的询问喜鹊:“她不是不宜有孕吗?” 她舌头还有半根,说话很不清楚,但也能将意思表达出来。 赵连娍身子什么情形,她们这边早就打听清楚了。 “奴婢也觉得不可能。”燕子对着万慧道:“但这是金富亲口告诉我的。 适才金富跟着娍夫人出去看的,娍夫人去了一家医馆,娍夫人一走,他就进去问了,那大夫告诉他的,说娍夫人有喜了。 那大夫还说,娍夫人听闻喜讯高兴至极,当场赏了大夫一锭银子。” “她自然高兴。”万慧的神色恢复了寻常,眸底难掩失落与嫉妒。 “夫人,去找老夫人想办法。”燕子焦急的比比划划。 “走。”万慧也没有犹豫,径直往定意院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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