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连娍一路回明月院,步伐沉重,浑身疲乏得很,小腹阵阵酸痛,今日一直处在紧张之中,她顾及不了其他的。 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上伤还没痊愈。 回了屋子,奶娘和云燕正陪着小葫芦玩耍。 赵连娍上前看了奶娘的情形,又宽慰安抚了小葫芦一番,便上床歇着了。 躺下之后,身上酸痛更甚。 若是循着医嘱,她今日还该在床上歇着,不过小葫芦平安无事,她辛苦一点也值得。 李行驭直至半夜才归来,尚未踏进明月院,边上便走出来一个婢女。 “奴婢拜见国公爷。” 李行驭停住步伐,侧眸看过去:“母亲派你来的?” 这婢女他认得,是定意院的。 “是。”那婢女不敢抬头看他:“老夫人吩咐奴婢在这里等着国公爷,请国公爷回来之后,便去定意院一趟,老夫人有要紧的事找国公爷。” “很晚了,母亲应当睡下了,明日清晨我过去。”李行驭利落的回绝了,抬步便走。 “国公爷!” 那婢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国公爷,今日您不在家,国公夫人忤逆了老夫人。 老夫人气得不轻,特意叮嘱奴婢,无论国公爷什么时候回来,都要去一趟。” 这是素嬷嬷教她的话,若是请不到李行驭,她回了定意院肯定没好果子吃。 李行驭皱了皱眉,看了看明月院内,最终还是转身往定意院去了。 * 万氏叫赵连娍好一通气,郁结于心,这个时候自然是睡不着的。 她靠在床头,脸色难看。 素嬷嬷端着盏参茶,在床前苦苦相劝:“老夫人,时候不早了,国公爷还没有回来,定然是有要紧的事,被绊住脚了,今晚或许就不会回来了。 您不如先睡,等明日清晨……” “从娶了赵连娍,他什么时候彻夜不归过?”万氏扫了她一眼。 素嬷嬷无言以对,顿了顿才道:“那您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奴婢说了您别生气,到了咱们这个年纪,没有什么比身子更要紧的。” “我何尝不知?”万氏道:“只是那庶女欺人太甚,从她进门,我又何曾与她计较过?她今日倒是与我摆起谱了。” 她就算是泥捏的,也不能忍。 素嬷嬷叹了口气,顺着她的话道:“到底是庶女。” 这天底下哪有女子敢这么忤逆婆母的?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母亲。” 李行驭迈进了屋子。 “你可算回来了。”万氏看向他,坐起了身子。 “这么晚了,母亲还在等我,是有要事?” 李行驭询问。 他并没有上前看万氏的情形,站得远远的,语气不咸不淡,远没有儿子对母亲该有的亲昵。 “你过来一点。”万氏招手:“母亲还能吃了你不成?” 李行驭依言上前:“母亲有什么吩咐?” 万氏抬起头打量了他片刻,才开口:“二郎,你长到这么大,母亲没有求过你什么,今日母亲想求你两件事。” 李行驭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的:“母亲请吩咐。” “一是你大嫂绝不能离开镇国公府。”万氏也不兜圈子,径直说出自己的要求:“二是休了赵连娍,让她带着她的孩子离开镇国公府。” 她生怕李行驭不答应,紧跟着许诺道:“等赵连娍走了,母亲可以给你说一门亲,保证是高门大户的大家闺秀,还是黄花闺女,且容貌绝不会比赵连娍差。” 李行驭不就看中赵连娍那张脸么?那么绝色的人确实少见,但也不见得就没有。 素嬷嬷悄悄看李行驭,不知道李行驭会不会答应? 李行驭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母亲说笑了。” “我没有和你说笑。”万氏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李行驭是个干脆利落的,如果愿意,他会立刻答应。 这般说辞,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已经是不肯答应,而且是这两桩事一桩都不肯答应。 那肯定不行。 “母亲年纪大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不要操心了。”李行驭退回去,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姿态闲适随意:“我会处置好的。” “二郎。”万氏不甘心:“你父亲我可以不提,大郎可是为救你丢了命,你大嫂是他的遗孀,峥儿是你大哥唯一的孩子,你当真要如此无情?” 李行驭不紧不慢道:“母亲知道我的脾气,我对大嫂已经够包容了,若是换个人,以她的诸多作为,恐怕早已死好几次了。” “你不看你兄长,也该看看峥哥儿。”万氏语气里已经有了气恼。 她多年不动怒,却在几个时辰内,被气得两次动怒。 在这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赵连娍和李行驭是十分相配的,至少在惹恼她这方面,这两人不相上下! “大嫂太过宠峥儿。”李行驭缓缓道:“后面,我会接管峥儿,安排人好生教导他。” “你一个叔父,能代替他的亲娘吗?”万氏质问。 李行驭依旧慢条斯理:“母亲,那样的生母不要也罢,峥儿长大了,会明白我的用心。” “你决议如此?”万氏失望且愤怒地盯着他。 李行驭颔首:“是。” 万氏抓过一旁的茶盏,朝他砸过去:“你这个白眼狼!” 李行驭掸了掸衣摆处溅上水渍的,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母亲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你根本不是我的二郎!”万氏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句。 素嬷嬷闻言大吃一惊:“老夫人……” 将要出屋子的李行驭闻声回头,脸色分毫未变,语气却带上了凛冽之意:“母亲说什么?” 万氏气急:“我说什么,你不清楚吗? 我的二郎,从小乖巧善良,连杀鸡都不敢看。他不是你这样杀人不眨眼、做人毫不讲感情的狼崽子!” 李行驭回过身,走上前几步,偏头打量着她,眸色阴晴不定。 “老夫人……”素嬷嬷心中害怕,还是上前护在了万氏跟前,向李行驭求情:“国公爷,您有话好好说。” “素嬷嬷,你让开。”万氏推她:“我就不信,他能杀了我!” “我知道自己的身世,我也知道母亲一直知道我并非是您亲生。”李行驭忽然开口。 万氏僵在那里,李行驭竟然知道吗?他来的时候并不大,每天也不说话,只会坐着发呆,太医说他头脑不好了,她还以为李行驭什么也不记得。 是老镇国公一点一点将李行驭带起来的。 李行驭不是她亲生的,她本就不喜欢,更何况李行驭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成日在战场上打打杀杀,她就更不喜欢了。 如今与李行驭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只不过是迫不得已,她跟李行驭无论如何也亲近不起来——谁让镇国公府的两个成年男丁都为了救李行驭死了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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