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了吧。” 赵连娍哽了一下,垂了眸子,掐了掐手心。 这些东西留着,只会害了朱平焕。 李行驭扯了扯唇角,看向十四:“抬去福王府,将夫人的东西换回来。” 赵连娍惊愕地看他:“你做什么?”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她和朱平焕早断了,李行驭又发什么癔症?牵扯别人做什么? “拨乱反正。”李行驭语气凛冽。 赵连娍心中焦急,一时红了眼圈:“你能不能别这样?” 倘若李行驭真这么做,帝京不知道要有多少流言蜚语,她自己也就罢了,只是平南侯府和小葫芦又要遭人非议,朱平焕也会被牵扯其中。 李行驭听她语调带着哭腔,阴鸷冰寒的眼神微微融了融。 “爹爹,阿娘都要哭了,你不要欺负阿娘了好不好?”小葫芦一见这情形,顿时眼含泪花,撅着小嘴也要跟着哭了。 阿娘和爹爹为什么总是不要好? 她好想阿娘和爹爹像别人的爹娘一样相亲相爱,看到阿娘和爹爹这样,她好害怕。 害怕阿娘离开爹爹,也怕爹爹不要阿娘,她又会变成没有爹爹的孩子了。 “好。”李行驭见不得她哭,摆手吩咐道:“先搬回去。” 裴楠楠不敢置信,这样的事情,李行驭就这么高举轻放了?这还是不是那个杀神李行驭? 赵连娍听他这样吩咐,也没能松口气,李行驭摆明了这件事没完。 她魂不守舍的,去鹤栖院祖母数落了她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告别时,趁着李行驭与小葫芦走在前头,她总算找着机会:“云燕。” “夫人。”云燕凑近。 “你腿脚快,去和福王说一声,让他将我从前送的东西都清理销毁干净。”赵连娍低声吩咐。 朱平焕重情意,这几年,虽然她不回应他,但他仍然无微不至。 那些东西,他一定也珍藏着。 叫李行驭知道了,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不如知会他一声,省得将他牵扯进来。 李行驭将小葫芦放在了马车上。 赵连娍没有看他,也快快的上了马车。 李行驭侧眸看云燕。 云燕看着马车驶出去一些,才将赵连娍的吩咐说了出来。 李行驭冷笑了一声,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 镇国公府。 赵连娍下马车,就见温雅琴面带笑意,迎着李行驭进大门去了。 她抱着小葫芦,默默跟在后头,看着二人的背影。 “小叔去了这么久,家里头都挂念着呢。”温雅琴抬起帕子,欲给李行驭拭汗。 赵连娍看着这一幕暗笑,家里头挂不挂念她不知晓,反正温雅琴很挂念就是了。 李行驭往边上让了一步。 温雅琴面上的笑凝了凝,若无其事的收回手:“你这些日子不在家,院子里我都让人清扫打理过了,你回来直接就能住。” 李行驭微微颔首。 温雅琴又道:“对了,书房你不让我进去,我这次就没进去,只让守门的人留意收拾一下。” 李行驭默然不语。 温雅琴似乎才想起赵连娍来,回头含笑道:“对了,弟妹,平南侯府运来的那些东西,你看安排在哪里?” 她已经探听到了,那些东西都是福王当初送给赵连娍的,李行驭喜欢赵连娍这张脸,就不可能不在意这些事。 “大嫂不是挺会安排的吗?随意安排就是了。”赵连娍抿唇笑了笑,语气温软,话却不怎么客气。 温雅琴放慢了步伐,与她平行,语重心长:“弟妹啊,当初你和宁王定过亲,又和福王有牵扯,未婚又生了孩子,这些事单独一桩拎出来,都不会有人家敢娶你,这也就是……” “大嫂这话不对,夫君不是娶了我吗?”赵连娍径直打断她的话:“我和福王,是小时候的友谊。 与宁王定亲,是被迫的。 至于小葫芦,上次夫君不是说了吗?小葫芦就是我和他的孩子,我们如今是一家三口。 大嫂再说这样的话,不免不合时宜。” 李行驭欺负她,她不是对手只能作罢,温雅琴算个什么东西,也来指摘她? 何况小葫芦在,她可不想小葫芦听这些。 温雅琴没想到她这么不给她面子,愣了一下才道:“都说‘长嫂如母’,我作为大嫂,说你几句……” “‘长嫂如母’这话,大嫂该对着小叔子说。”赵连娍小脸含笑,语调轻软:“我可不是大嫂养大的,也轮不着大嫂来管我的事。 还有,如今我夫君已经长大了,娶妻了,您作为大嫂也该避避嫌了。 像院子里洒扫、给夫君擦汗、与夫君走在一道这种事,该是我这个妻子来做才对。” 温雅琴自己做着不要脸的勾当,还有脸说她? 真是可笑。 她说罢了,目光做李行驭和温雅琴两人身上转了转,抱着小葫芦快步去了。 “阿娘,你好厉害呀!” 小葫芦捧着她的脸,笑嘻嘻地亲了她一口,又抱着她脖颈贴着她的脸亲热。 好久没有看阿娘这么厉害了,都是爹爹在保护她们,她都快忘了阿娘其实也很厉害了。 赵连娍亲了亲女儿,平复了一下心跳,其实她方才一直担心李行驭站出来帮温雅琴,还好他并没有,大概是看在小葫芦的面上。 “小叔,弟妹这……” 赵连娍一走,温雅琴瞬间眼含泪花,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看向李行驭。 她的夫君,为了救李行驭的命,战死沙场。 李行驭对她和孩子一直有亏欠,她一直是唯一一个可以在李行驭面前为所欲为的女子。 而且李行驭每次出去,都会记得给她带东西回来,她不信李行驭心里不疼她。 赵连娍敢这样对她?她要让赵连娍死无葬身之地。 “十四。”李行驭吩咐道:“将我带回来的东西给大嫂,大嫂拿去给母亲和峥哥儿分一分。” “小叔……”温雅琴落下泪来:“你就由着弟妹对我这么大嫂这么不敬吗?” 她说着贴近李行驭,几乎要扑到他怀里去。 李行驭下意识往后让了让,微皱眉头:“大嫂,她说的也没错,我如今已经娶妻,大嫂还是该避嫌才对。” 十四拿东西回来正看见这一幕,忙站住脚。 他猜主子应该一直想说这话,只是不想叫温雅琴难堪。 眼下赵连娍说出来了,主子自然顺水推舟。 “小叔……”温雅琴闻言伤心欲绝,抬手抱住他腰身,扑进他怀中哭起来:“你哥哥走了,你也要弃我而去了吗……” 十四吓得连忙背过身去,这温雅琴觊觎他们家主子主意好几年了,终于忍不住下手了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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