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愤懑的推开被子,过了片刻又将被子拉了回去,裹在了身上。 凭什么她下去睡软榻,把好睡的床让给李行驭? 她才不让。 但李行驭就在身旁,她也不敢躺着睡,只好窝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屋内烧了地龙,温暖如春,又是半夜,正是好睡的时候。不过片刻,她便熬不住打起瞌睡来,快倒下时又被自己惊醒。 如此惊醒了两回,实在太困了,她干脆窝在床角处,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睡了过去。 天明时,李行驭睁开了眼,他望着秋波色的忍冬纹床幔,丹凤眸中难得生出几许迷惘。 坐起身,看看床上的罗兰色的如意纹衾被,才恍惚想起,昨日半夜他熬不住,来了赵连娍这里。 他抬眸四顾,看见床尾处的衾被有隆起,便起身凑过去看。 赵连娍披散着发丝,眉头微皱,纤长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瓣微微抿着,寝衣落下去,两支凝脂般的手臂环抱着自己,蜷缩着身子,被子只盖到了腰间。 能看出来,即使睡着了,赵连娍也处于一种防备姿态。这样的赵连娍,看着不像是已为人母的人,到像个遇事无措的小姑娘。 李行驭嗤笑了一声,坐回床上,抬脚将被子踢到赵连娍身上。 赵连娍一下惊醒了,她睁开眼半分也不敢动。 李行驭慢条斯理的整理好了衣裳,下床对着铜镜重新插了发冠,这才走到后窗处,推窗跃了出去。 听到窗户合上的声音,赵连娍才敢坐起身来,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床,抬脚将被子踢到了一边。 她赤脚下了床,将后窗落了栓,还觉得不够。 这要是再来几次,她不得吓得魂飞魄散吗?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又翻箱倒柜的找出一把铜锁,将后窗锁了,这才回床上补眠去了。 十四看到自家殿下神清气爽的从棠梨院的院墙跃出来了,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有了惊讶之色。 看样子,主子在赵姑娘屋子里睡得不错?这可是大半夜啊,四五年了,主子从未有哪一夜睡过这么久。 他看不出来赵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赵姑娘能让主子安眠,他晚些时候得和十二说一声,就冲这一点,说什么也要保护好赵姑娘。 * 不过过去了一日,赵连娍要与朱曜仪成亲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帝京城。 一时间,不少人对赵连娍都变了态度。m.biqubao.com 赵连娍宴客的帖子撒出去,几乎就没有不来赴宴的。 不管他们心里瞧不瞧得起赵连娍,都不能得罪宁王妃,谁知道以后有没有求人家的时候呢? 温娉婷对着铜镜,左照右照,眉头还是皱着,不太满意。 “姑娘天生就好看,哪怕不戴这些首饰,都能把外面的那些女子都比下去。”小桃嘴甜的很:“姑娘就别皱着眉头了。” “要是那天,赵连娍那一桌东西都随我挑就好了,那里面有一个簪子,特别配我今天这身裙子。”温娉婷不甘心地说着,将手里的梳子扔在了梳妆台上。 “等以后姑娘嫁去了宁王府,她的那些东西还不都是姑娘您的?”小桃讨好的扶她。 温娉婷闻言,扶了扶发髻,面上有了几许得意:“到时候,我不会亏待你的。” “奴婢就指望跟着姑娘享福呢。”小桃见火候差不多了,才道:“只是还未嫁进门,姑娘可还要谨慎些。” “谨慎什么?”温娉婷不悦:“殿下都答应我了,娶妻当天,就把我一起抬回去。” “殿下答应是殿下答应。”小桃小声道:“奴婢昨晚去刺探消息,云蓉说,那边可发了狠呢,说嫁过去不许宁王殿下纳妾。” 她说的“那边”自然是赵连娍。 “她说不许就不许?”温娉婷眉头竖了起来:“殿下又不会听她的。” “但最开始肯定要听。”小桃道:“起码,殿下要让大老爷信任吧?” 这话也是,温娉婷思索着不说话了。 小桃又道:“云蓉还说,那边说等做了宁王妃,就给姑娘你找个人嫁了。 还说之前那边是假意和姑娘和好,为的就是稳住姑娘,好让她安稳嫁过去。” “什么?”温娉婷瞪大了眼睛:“赵连娍真是好深的心机!” “是啊。”小桃叹了口气。 她还想着温娉婷进了宁王府,她自然有机会成为宁王的人,谁想一辈子做下人啊? “现在怎么办?”温娉婷踱了两步,就往外走:“我去问娘。” “姑娘去问,夫人也拿不出法子来。”小桃跟着道:“奴婢倒是有个办法……” “你说。”温娉婷站住了脚。 “奴婢说了,姑娘若是不愿意就罢了,可别骂奴婢。”小桃低下头。 “怎会?”温娉婷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忠心耿耿。” 小桃压低声音道:“奴婢想,今日在宴席上,您想法子与殿下独处一室,造成假象。 奴婢去叫一两个人,让大家误会,这样即使那边阻止也无用,毕竟殿下要对您负责,何况殿下心里本来就有您呢? 这个法子,是万无一失的,只是……只是对姑娘名声不太好。” 这是云蔓和云蓉担忧温娉婷今日捣乱,说今日要防备着,她一下得到了启发。 温娉婷的名声她不管,反正她要温娉婷嫁去宁王府,做她的踏脚石,她要成为宁王后院的女人。 温娉婷没有答应,只是顿了顿道:“到时候再说吧。” 小桃有点失望,但是也不敢多说,凭她对温娉婷的了解,她要是再继续劝说,温娉婷恐怕就要烦了。 主仆几人出了院子,到前头大门处,看见云蔓几人在收整东西。 赵连娍正提着裙摆,准备上马车。 “表姐。”温娉婷甜甜的唤了一声。 她注意到,赵连娍看到她后脸色有片刻的僵硬,随后才露出笑意来招呼她:“表妹,你要和我一起去稷园吗?” “表姐方便吗?” 温娉婷笑着上前。 此时,她留意到云蔓和云蓉对她都是一脸警惕。 她不由想起小桃方才所言,小桃说赵连娍是假装与她和好的,看样子确实是这样。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一起吧。”赵连娍上了马车,转身牵她。 她低垂着纤长的眼睫,明艳倾城的小脸在日光下似乎萦绕着淡淡的光华,鸢尾色的袄裙更为她添了几分不凡的气度。 温娉婷笑着坐下:“表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起色都比之前好了许多呢。” “我的心境,确实比从前好了许多。”赵连娍含笑递了一盏茶给她。 “人逢喜事”吗?要退亲了,自然是喜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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