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妇人没有察觉到男子手上的动作,早上吃饭的人不多,她用抹布擦了擦手,干脆坐在了慕炎和战澜的对面。 “等着日头一出来,就会有一些地痞来吃饭,他们吃完饭也不给银子,走的时候还要拿走我们早上挣的铜钱,若是钱袋里面的铜钱太少,他们就要将我们摊子上的东西拿走。” 战澜放下手中的木勺听着妇人继续说道:“这都算是轻的,若是谁敢反抗,就会被那些地痞暴打一顿,慢慢的,我们也都明白了,好好听话就不会挨打,这几日他们没有来,一会儿我得在钱袋里面放上这几日亏欠他们的铜钱。” 慕炎抬眸故意问道:“辛辛苦苦却为别人做嫁衣,就不能不干了吗?” 妇人瞅了一眼这书生模样的男人,脸还算英俊,一看就没有吃过什么苦。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一看你就没有怎么吃过苦,不做买卖,只能租赵家人的地,这城里一半以上的地都是他们赵家的,我们也没银子,至少做个小买卖,还能偷偷藏起来一点,能勉强糊口,要是种地啊,万一老天爷哪一年闹个脾气,地里庄稼没了,我们就成了赵家人一辈子的奴仆了。” 战澜歪着头问道:“赵家?他们家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地?难道是祖上的封地?” 妇人紧了紧打着补丁的棉衣,用手拉了拉磨得光滑的袖口,将冻得发红的手交叠揣起袖子里。 她长长地叹气道:“你们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心里清楚就好了,水玉城里表面姓赵,其实啊姓王,他们都是一家子,你们还是吃了饭赶紧走吧!” 妇人看到有人来买油条,起身热情地招呼着,不再和这一对一无所知的夫妇闲聊。 战澜和慕炎大概知道了水玉城是怎么回事了,战澜起身给妇人两倍的铜钱。 若是给太多,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妇人连忙拒绝,“咱们都是穷苦人,使不得,该多少就是多少!” 战澜握着她的手将铜钱塞进了她的手中,“多谢婶子提醒我们,我们赶紧走了!” 妇人感激地看向战澜和慕炎,“那多谢了,叫我周婶就行,以后要是有缘路过,我请你们喝豆腐脑!” 战澜浅浅一笑,“行,那我们走了。” 周婶看着战澜和慕炎的背影,喃喃自语:“你们这么善良,这里啊不适合你们。” 慕炎一路上眸光森冷,即使他知道这世间有许多可怜人,但是两个家族竟然将整个水玉城的百姓置身于水火之中的事情闻所未闻,他们就是这里的土皇帝、阎王爷,想让谁生就生,想让谁死就死! 若不是这次出来,也不会发现水玉城竟如此的黑暗。 也不知道整个大誉有多少这样的小城,百姓们又是如何度日的。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卖菜的小贩,早起劳作的百姓,他们见到了真实的水玉城。 这些百姓的日子比他们想象中过的还要清苦。 ...... 太阳从天边渐渐升起,王县令闭目坐在家中书房之中,手中握着一串玉珠,一颗一颗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滚动。 王管家急冲冲过来说道:“大人,好事,好事!”m.biqubao.com 王县令睁开了眼睛看向满脸喜色的管家,这人是他的本家亲戚,做事情很牢靠。 “大人,使团的车队已经离开了水玉城,返回定安城了!” 王县令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放松下来的笑容。 他就知道使团的四名大人没有一人有审案的权利,要想要动他,也要回皇城请示陛下。 就算陛下的圣旨到了,他也将证人全都解决了,事情磨平了。 他肥胖的身体从椅子上起来,走出书房站在院子里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吧,他又重新掌控了水玉城的一切。 “张齐能坐起来了吗?”他喊来了照顾张齐的婢女。 “回老爷,能坐起来了。” “好,给张齐找一把轮椅过来,随本官一起出门。” “是,老爷。”婢女恭敬颔首。 王坤的眼神里充满着算计,既然周世野和张齐已经结仇,那就让张齐亲手解决自己的仇人! 这样的话,周世野的死算是张齐和周世野的私人恩怨,无论如何也算不到他的头上。 他向来不喜欢自己动手,那日要不是纪云说的话把他逼急了,他也不会情急之下杀了人。 不过现在还不知道纪云到底死了没有! 王坤看向王管家,“把赵酒找来,半个时辰后,我们去驿馆。” “是,老爷。” 王管家立刻出了门,他当然知道王坤是什么人,不过他跟着王坤也获得了不少的好处,这些年王家的族人跟着王坤,家族越来越强大。 他看向院子当中赏梅的妾室赵月姬,心中暗自感叹:这女人也是命好,嫁给了王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连他们赵家人的势力在这水玉城之中也不容小觑了。 小丫鬟看向赵月姬,“夫人,咱们要向大夫人请安吗?” 赵月姬冷笑一声,“向那个老女人请什么安,不去!” 说罢,她折断了一枝梅花,离开了花园。 ...... 半个时辰后,王县令带着张齐和赵酒一起来到了驿馆的门口。 驿馆门口,除了小厮在打扫之外,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张齐坐在轮椅上,他心中感慨王县令对他如同再生父母,竟然亲自来帮他报仇,而且将他也带来了见证这一刻。 赵酒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现在使团已经离开了,这里依然是他们的天下。 等一会儿,看周世野和纪云那帮人怎么死! 王县令冲着身后的衙役们勾了勾手,“去,将驿馆围起来!” “是,大人!” 衙役们分成两头,将驿馆整个包围了起来。 驿馆的张管事出来,颔首道:“王大人,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包围驿馆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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