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娘磕了三个响头,“还请诸位郎主恕罪,并非翠娘胆大妄为,实在吾家公子的身份……” 杏娘不快地道:“愿说便说,不愿说就带着他们回尔们的小船。家主与娇娇去吴越参加诸子宴,还有五天就要开始,可莫误了家主与几位郎主的正事。” 翠娘面露讶色,定定地看着一袭名士袍服的琬琰,“这位娇娇也是参加诸子宴的?” 杏娘不高兴了,当即问道:“吾家娇娇怎么就不能参加了,百家盟可是给吾家娇娇发了请柬,名列其间,上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姜西斋’。” 翠娘又是一磕,“竟是名动天下的女丈夫,奴失礼了!还请西斋夫子莫要怪罪!” 阿竹越发有些不喜,“问尔话呢?尔家公子与娇娇为何被人追杀?” 妫筹蹙了一下眉头。 吕宾道:“吾们有要事在身,耽搁不得。阿虎,取二百刀币来。” 翠娘将船板磕得直响,“请几位夫子允吾们主仆同行罢,吾们也要去吴越投亲,请几位夫子应允。” 阿竹道:“只想同行,焉知那些杀手剑客不会误伤他人?” 琬琰不紧不慢地道:“杏娘,取二百刀币赠予他们。” 具道:“阿竹,尔亦取二百刀币。” 妫筹见大家都赠了刀币,他亦令侍从取了二百刀币。 琬琰道:“长夜漫漫,让小舟跟在后面,天亮之后,尔们乘小舟离开吧!” 翠娘又是一阵磕头,“多谢几位郎主、女丈夫!多谢尔们赠送刀币!吾家公子、娇娇乃梁国国君田光的嫡子、嫡女,十余年前,送入玉京为质。 这十余年来,公子、娇娇食不裹腹,衣不蔽体,吃的是宫中的剩饭残羹。 几年前,吾家娇娇不堪受玉京第八姜的羞辱,就用手推了一下,谁曾想,有人背后使坏,竟将第八姜撞到了石棱上,头破血流。 为了活命,公子只得携娇娇连夜逃出玉京。这几年来,吾们一路被人追杀,有大周皇子派出的人,也有梁国国君的人,非奴不肯明言,实在是这事非三两言就能说得清楚。” 杏娘歪着脑袋,细细地盯着翠娘,“《歹人作恶传》第三章名为《黑子传》,这传记中还有一个忠奴唤作翠娘,莫非便是尔了。” 翠娘错愕地抬头,“女丈夫为奴作传?” 杏娘扫了一眼,“这还有假!书已经出来。” 翠娘对琬琰的好感倍增,眼里满满都是敬意。 杏娘道:“且先起来,去屋里服侍尔家公子、娇娇。” 翠娘知他们没有恶意,便将他们当年逃出玉京,准备前往吴越寻亲,可因身上无钱,只得在一处乡野山村里落脚。后来她发现自己有孕,公子与娇娇心善,想待她生了孩子再走。可居住时间长了,对那村落就有了几分感情,想着就那样生活下去也不错。 这几年在那山村里倒也平安无事,可是前不久,也不知怎的有追兵出现,来人有玉京朝廷的,也有从梁国来的。 他们一路逃亡,到了一处码头就花钱雇了一辆小舟,今晚又被人追上了,用大船将他们的小舟撞得摇摇晃晃,娇娇落水,公子也跟着跳下河里,她带着船家在河上寻人。 他们兄妹抱住河道上一根枯木得以保全性命。 杏娘听她讲完,“尔在河上寻了多久?” “公子、娇娇是前天夜里落水的。” 这是寻了两天两夜,本是船家都劝翠娘放弃,可翠娘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船家,央求他再找找,这样找了两天两夜,今晚总算找到了人。 两人落水太久,现下已经昏迷。 琬琰给二人各喂了一枚药丸,翠娘与阿竹给他们换了身衣袍,穿的是她与具的衣袍,琬琰带了几身常服。 阿竹被派去照顾梁琚。 杏娘帮衬着翠娘煮粥熬药。 琬琰与具在屋里说话。 具道:“人是贪婪的,他们起了不该有的贪心。” 梁琚想一步登天,甚至生出想强行拜他为师的念头。 具焉是会被人算计的,虽然他不喜琐事,不代表他眼里就容得下渣子。 梁琰则是妄想成为西斋夫子,想摘胜利的果实,成为名动天下的女丈夫,甚至还想颠覆世人的看法,学着男子那般三妻四妾,更想与男子平起平坐。 梁琰的心思,已经颠覆了琬琰的初衷。 具当然容不得,索性一挥手将兄妹二人丢入大河,也一并修改了记忆。 “现下,吾唤姜科学,尔唤姜西斋。” 琬琰噎了一下,“尔的性子似又见涨!” “尔瞧不出他们的野心,自然无碍,看出他们一脑子的龌龊念头,还能不气?” 可这二人,却是她们的雇主。 人是会变的,他们二人看到琬琰与具太过强大,都有了自己的心思,从最初只想活着、报仇、拿回自己的身份,但现在有了更多的念头,甚至还想赖账。 具道:“现下用回吾们的身份,许多事反倒容易。比如,尔可以将梁国田光写入尔的《歹人作恶传》,又比如可以在此次诸子宴中就梁国田光的事进行讨论。” 琬琰想着这事的可操作性,“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齐国已成鲁国最大的威胁,吾们既生活在鲁国,如今更是鲁国人,齐国颠覆了真正的齐国君政权。既然齐国田氏与梁国田氏不仁不义,当按天下之礼灭之!” 兄妹二人说话时,吕、妫二人来了,他们亦是鲁国人,听具讲了自己的计划,颇是赞同。 “齐国近年兵力强盛,对鲁国造成了威胁。” “卧榻之侧,焉允他人酣睡。”琬琰道破关键,“天下大势,不是鲁国并了齐国,便是齐国并了鲁国,且齐国得位不正,与梁国田光一般,都是乱臣贼子!” 鲁国君虽然有几分平庸,但绝不是暴君,做个守成国君有余,更重要的是,鲁国国君无心权势,醉心学问,代他打理琐事、大小政务的是他的嫡长子与他的胞弟二人。 具道:“西斋,将儒门修炼法门传授他们吧。” 琬琰唤了声:“兄长……” 具肯定地点头。 吕、妫二人皆不明白原由。 具修改了这方世界的天道法则,可修文,也能修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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