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朝云看到母亲,喊声“娘”,一把抱住她,“娘,你都好些天没给我托梦了,我好想你!” “你一直想读书识字,现下有机会,得用心学习。是娘走得早,没有照顾好你,娘对不住你,也对不起我的亲娘……” 舒氏拉着韦朝云,走到老夫人跟前,“娘……” 老夫人呆呆愣愣,一看女儿的打扮,果与官吏差不多,就知韦朝云所言属实,唤了声:“我的宝珠啊,你可想死娘了……” 躲在屋里的胆小丫头开始发抖。 有好胆儿大的,看看自己的衣裙,寻出黑不溜秋外裳套上,溜到正院窗户下,用簪子拨了拨,从缝里一看,一下子吓得坐在地上。 丫头吓住了,看屋子里的人并不觉得怕,还有与自己相熟的大丫头秋枝也在旁侍立着,还跟着抹眼泪。 舒大夫人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早前也被吓了一条,可见舒氏并无恶意,与老夫人抱成一团地哭成泪人,都说是阴鬼无情,似乎并不是这样,舒氏依旧疼爱女儿,思想老母,与人没有二样。 舒氏哭罢,“这些年有劳崔嬷嬷服侍我娘。” “三小姐说哪里话,老奴是与老夫人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般,老年时能在一处相伴也是福分。” 舒氏望了眼崔嬷嬷,“嬷嬷来生是个有福之人。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难相识。嬷嬷与我娘可有数世善缘,今世情同姐妹,来生也定会成为姐妹。如嬷嬷和我娘这样的情分,可是修了好多世的善因,最是难得。” “三小姐是说,老奴下辈子还能和老夫人继续在一起。” “像你与我娘这样的缘分,我在地府见得多了,你们这样的,一生结下善缘,又从未做过恶,下一世不是同胞亲姐妹,便是相亲相爱的姑嫂。就如我与大嫂,上一世便是嫡亲姐妹,这世才做了姑嫂,再成一家人。” 崔嬷嬷道:“三小姐一说,老奴也不怕死了,一想到来世还能和老夫人在一起,心里就欢喜。” 舒二老爷原没抱多少想法,就想着老娘想见三妹,他陪她一起等,也不过是这一二个时辰的事,可大哥不是最孝顺,这次因觉荒唐不愿来,反倒是大嫂这样脾性的人,居然相信了,还亲自检查了一下,将那些金的、玉的、红的、绿的全给收了起来。 舒二老爷突兀地道:“三妹,你真是被韦衡那王八蛋给害死的?” 老夫人觉得太不合事宜了,没瞧在叙旧,你猛的提这事做什么。 舒二老爷被老娘扫了一眼,嘿嘿干笑两声,“韦衡非说我诬他,三妹死了九年,这证据哪里好寻。” 舒氏道:“二哥,你报朝廷三司会审罢,我做苦主,只不过需将审案时间安排在三更时分。现下人间,仗势欺人、仗权害人者不计其数,每日地府都有很多枉死之人。阎君也颇是头疼,说人间世道清明,不该出现这么多冤魂。 人间信鬼神的人越来越少,行事也越发没人顾忌。 十八层地狱都快要装不下,正好借着此事,也好警醒人间作恶之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到了,谁也跑不掉。生前受苦,死后享福。欠人的终得还……” 舒二老爷眼睛一亮,要是三妹当了苦主,这案子肯定得名动天下。 舒氏默然片刻,“上次转轮王与阎君建议,从人间官员挑出一个能为冤魂说话的正直官员。我与转轮王举荐二哥,也不知此事能不能成。” 老夫人问:“为冤魂说话?” “一旦成了,会开天眼,穿梭阴阳,还可将冤魂召入人间,寿终正寝后,魂归地府便可为地府判官!” 舒二老爷忙道:“我可以的,我自来行事公道,虽然嘴臭爱说实话,但从来不说假话。” “现下几大判官、十殿都各有引荐之人,多是引荐自家入仕的后人。” 地府的判官、十殿阎君都在抢这名额,想来很是了不得,所以大家都会抢。 生前为官,死后也是官。 舒二老爷很有兴趣。 舒大夫人忙道:“你二哥为官清正是出了名的,说旁人不敢说的话,做旁人不敢做的事,这点我能保证。” “穿梭阴阳的两界官吏,也并非这么容易就当,还要查看前几十世的簿子,测八字,配命格,总之这里头的讲究极多。不过我们家的朝云是得了大机缘的人,如果让她去求求那位,地府十殿阎君都会给这个面子。”m.biqubao.com 韦朝云一脸蒙,不是在说做阴阳两界官吏的事,怎么提到她。 舒二老爷舔着脸,求自家外甥女又不是外人,“外甥女,要不你给求求情。” 琬琰在结缘室,正在阖眸养神,就被舒氏将话头引到自己身上,“她说的是本座,让你求本座出手。” 韦朝云莫名受了舒二老爷半个揖手礼,“一切有劳外甥女!” 琬琰道:“让他发誓,做一个公正、廉明、刚正不阿的好官、清官,如违此誓,必定魂飞魄散!” 韦朝云蹙了一下眉头。 琬琰道:“不可谈条件,我若向地府开口,十殿阎君确实会给面子,但我欠了他们一份人情,更偿还上人情。” 韦朝云将琬琰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二舅若对神明发誓,我与你求情。” 舒二老爷看向舒氏。 舒氏为何逝后能为鬼吏,不就是因为生了个好女儿。这也是她在得晓实情后,时常给女儿托梦的原因。虽然至今不知道女儿为何与天界的神女结缘,但转轮王是知晓真相的,人家知晓又不可能告诉她。 她只是第十殿里十几个鬼吏里的一个,转轮王手下得力的干将有好几个,她是排名最末尾的鬼。 舒二老爷未加迟疑,当即焚香禀告天地,“吾舒建章,为大盛朝永康八年进士,现为大盛朝御史监左都御史,吾愿立下誓言,生前逝后,平不公之事,还生者公道,为逝者雪冤,公正、廉明、刚正不阿的好官、清官,如违此誓,必定魂飞魄散!” 他还给加了几句话,能通阴阳,穿梭两界断案,这可是名传青史的人物,或许还能留下一段传奇。有了这机会,他不据立誓,他一直就是这么说的。他家有权有势,也有钱财,他需要的正是清名,更是一个名传千古的机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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