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琰每天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也带着苗飞的两个儿子。 得暇的时候,琬琰根据南溪山的地形绘了一幅图,上头有哪里种什么树,哪里可建屋子,朝向如何都有图样子,不是一幅,而是绘好后,又再绘了一幅。 她与苗飞夫妇讲如何管理庄户,如何建设南溪山,还指出未来几种划分给苗飞的良田位置,到时候他可以自己挑一种,大概面积是五六十亩,这一块以她的目测也就只能开出五六百亩的良田。 苗飞以前是江湖中人,他根本不懂,打猎会,是因为他有武功,可要种庄稼,就得寻佃户,庙祝答应介绍几户佃户过来,再有琬琰不藏私地指点,苗飞没学会,程氏倒是学会了,懂得里头的诸多门道。 两家人一起过年节,一起热闹,琬琰给自己的弟弟妹妹添新衣,也给程氏母子买了新衣料子。 苗飞见此,给自己妻儿买点心时,也给田家三个小的买一份。 一来二去,倒是相处出几分感情来。 苗飞寻了朋友帮忙,准备让这些人借着顺道之便,护送琬琰兄妹四人去北方投亲。 这一日终是到了,琬琰收拾了两口大箱子,里头有寒衣、春裳等,今日得乘车到县城,明儿一早再从县城启程去北疆。 苗飞是个打猎的好手,有这一技之长,就不缺银钱花,琬琰还是硬塞了程氏二十两银子,只说是请他代自己照应父祖坟头,清明、中元等节日给帮忙添烧些纸钱。 苗飞想着这一别,两家不知几时再见,将他们兄妹送到县城,又与有交情的镖师叮嘱一番。 翌日一早,琬琰带着弟弟妹妹登上了去北方的马车,早前的两口箱子,一箱是衣物,一箱则变成了满满的干粮。她在县城采买了文书四宝、棉花、被褥、茶叶、草药、红糖、白糖、谷子、麦子等物,一口气买了二百两银子的东西。 出了省境后,越往北走越是冷清。 一个半月后,商队一行进入幽州城。 琬琰怀里抱着田怀瑛,一路若不是琬琰配制的药丸,还会有不少人生病,她亦卖了些药丸给商队的商人,商人们吃了后,发现她的药丸比旁处的效果更佳,想要买更多。 琬琰摇头:“我是为了给自家路上用的。” “田公子还会医术?” “早年时有些奇遇,在我家后山遇到一个受伤的老道,他在后山养伤,指点我读书习武,再学了兵法医术。” “随手指点,就有这等厉害,看来那是个老神仙。” “是不是老神仙我不知道,他教我便学,他倒说过,能习得他一身本事的二三成,便够小子受益终身。” 这话说得多了,连他自己都信了,往后还得解释为何一个猎户之子会写得一手好字,拥有一身惊人的才华,现在也不用找了,全推到子虚乌有的老道身上,更多的解释也没有。 每日琬琰教弟弟妹妹们背文章、诗词,下车时便学习拳腿功夫,《凤爪龙拳诀》,男女俱可习。 一路过来,字识得多了,武功变得更好。 过了幽州城,离贺兰城不到一百里了,往北行去,几乎每百里就有一座城池,待过得六座城池后,便是每六十里一座城池。 贺兰城是北疆仅次于幽州的一座北方城池,也是南、北两朝交战的主战场之一,两国的城池、兵力部署都是围着贺兰城进行的。 贺兰城如一座州城,下头有八座县城,而县城下又有数镇,每镇设有关卡。 进入贺兰城门,得查看路引,还得看户籍文书。 琬琰拿了自家的文书,核实身份后放行。 兄妹四人住进了客栈。 虽是五月初,贺兰城才刚刚到春天,草原初绿,桃李盛开。 同来的商队在城里住了半个月,出手了南货陆续离开。 琬琰装成打探吴伯父的下落,早出晚归,实在城里寻找铺子、宅子,寻来寻去,想寻带铺子的宅子太难,倒是寻到了一座一进的小宅子。院子是个四合小院,正房两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临院门有一间半,另半间是大门,小院里头还有一口水井,井旁种了一棵大桃树。 贺兰城的房价与县城差不多,这么个院子要价一百五十两银子,添六两就将里头的家具、摆件、厨具全部赠送。 琬琰当天付了银子,更换了契书。 第二天带着弟弟妹妹住进“田宅”,她直接将上头的匾额给改了,先安顿下来。已经在客栈住了半月,吃不好也睡不好,半个月就多花了十来两银子,实在有些受不住。 弟弟妹妹接进田宅后,将空间的粮食、油盐等摆到厨房,再从外头采买了一些萝卜白菜,又有早前腌制的野味,日子过起来了。 琬琰想了一下,铺子置不上,索性寻了木头,用空间的木匠工具制了一个卤食推车,准备将“田记美味卤食”给开办起来。当然需得寻找货源,再得配齐香料,弟弟妹妹来了,总得有一个生计来源,不能坐吃山空。 琬琰去了几趟奴婢市场,贺兰城时常有罪人、犯官被发配,而奴婢市场里不乏有溅卖的仆妇下人,年轻好看的价格奇高,比在老家时高上一倍甚至两三倍,但年迈的却比老家的还要便宜。 看不到妙龄的少女,也看不到壮年的男子,这两种人早就有了别的去处,市场上不是孩子就是仆妇、老人。 所有奴婢身上都插着稻草,各家的人牙子拿着锣鼓高声叫卖,“犯官府中的仆妇、管事,儿子女儿都去了他处,只有老夫妻与两个孙子孙女,便宜卖了,便宜卖,一家四口十六两银子,只要十六两!” 一边的牙婆磨着牙,“那小子才八岁,眼瞧着就要病死了,你也拉出来卖钱?” 那孙女瞧上去五六岁的模样,虽然看着瘦弱,从手与样子来看,以前的日子还真是不错。 琬琰一进来,虽看似小户人家的打扮,但有一股书香气,立时便有人喊道:“公子,买我们,买我们。” 琬琰会医,从观气,再观神色,转了一圈,回到了那个孙子病得昏迷不醒的一家四口面前,“我可以买你们,但你们必须忠于我田家。我家中还有弟弟妹妹,只要你尽忠职守,我不会薄待你们,至于你孙儿的病,我会给他瞧病。” “老奴多谢公子!” 琬琰点了一下头,“他家小子还在生病,不能便宜些。” “公子,这可是一家四口,大官家里出来的,男人做过管事,这仆妇也是个厉害的,能干着呢。” “十五两我就全买了。” “公子,这不赚钱。” “我带回家还得给瞧病,当我买了三个人,那个小子还得花钱才能治好。” “好,要是人死在我这儿也晦气。” 琬琰付了银票,当场银人两清,她雇了辆马车,将一家四口带了回去。 一到家,她给小子诊脉,浑身滚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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