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醒了过来,琬琰见罗道长给看了脉,“通气之前,不得饮水进食。” “师妹,何谓通气?” “打屁,若是听他打屁了,便可吃清淡小粥,再服汤药,药饭共用。告诉阿红,近来多给这书生做好好吃的,鸡、鱼煲汤,采买的钱记在账上,等那个有钱的年轻官员来了,让他结账。” 阿青道:“师叔,他不是付了二百两银子的补养钱。” “哦,给梁书生一百九十两,扣十两给阿红,阿红来买鸡鱼、炖汤煲汤……” “师叔,怎么能都给阿红姐,我也有帮忙的,还有阿绯最近也有帮忙?” “成,你们三个看着分这十两银子,但人,你们得照顾好了,该熬药时熬药,该煲汤煲汤,要是我的病人出了差子,我拿你们试问。” 阿青、阿红、阿绯三人一人分了二两银子,再余四两给梁书生买鸡鱼补养。 阿青将剩余的一百九十两银子给了梁书生,梁书生不收,未争执过阿青。 “给你就收着,我师叔那人行事自来随性,你要不收,她回头就能施舍给贫民。你不知道,我师叔以前刚坐诊宝康堂的时候……” 阿青将银票塞给了梁书生,险些没命了,这就是保命钱,看梁书生的衣着打扮,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伤了内脏的梁书生半月后出院了,活蹦乱跳,与他的同窗、好友在永兴巷租了小屋,三人共挤一间,厨房共用,因梁书生负伤刚愈,单住一个小榻。 阿青每日依旧送些鸡汤、鱼汤过去,“梁书生,用补养汤。” 梁书生在那边住了十几日,一天就有三次补养汤,鱼汤、鸡汤、猪脚汤都有,还挺好喝,两位道长不吃,倒是四个俗家女弟子每日都能饮上几口,“那个四两银子……” 吃了这么久,早吃完了,何况汤里还加了药材。 阿青低声道:“我罗师叔抠门得很,最近是我苏师叔在医馆,账上银钱留得足,若在往日,账上从未超过二百纹钱,全得被罗师叔收起来。 苏师叔说一日的吃用不超过一百纹算不得多,阿绯师姐每日就往生活花销的钱匣子里丢一百纹钱,罗师叔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阿青几个是俗家弟子,照着栖霞观的规矩,到了年岁就要还家,可她们全是被长辈捡回去的孤女,家是哪里都不知道。如今有了机会接触年轻男子,几个小姑娘都动了心思。 阿青搁了砂锅,梁书生几人各取了碗来,一人盛了一碗鸡汤。 外头,只听一个小孩子喊:“阿青姐,你师叔叫你快回去。” 阿青奔出小院,远远儿地就见自家医馆前围了一群人,却是一个富商躺在木板上,啊哟哟直轻唤。 罗道长诊了脉,微微摇头,“是肠疽。” 从御街大医馆过来的,那边坐堂的郎中不给治,让穿得闪耀骚包的富贾妻妾准备后事。 琬琰弯下腰,诊了脉,“我按哪儿,若是按住痛处,你就说一声。” 肚子按按,左边按,按到腹腔右下部时,富商啊哟哟叫得凄惨。 “几时开始疼的?” 一个微胖的妇人道:“今儿晌午都好好的,用过午饭不到一寸香工夫,他就喊肚子疼,疼得直不起腰。” 琬琰问:“疼了几日?” 富商说:“早前是微疼,今儿突然疼得厉害。” “急性肠疽,需剖腹将损坏的肠子切掉,想活命呢,先去账上付三千两银子。” 看这人一身土豪,他的妻妾也同样如此,一看就是暴发户。 身胖妇人顿时跳了起来,“三千两银子,你……怎么不抢钱?” 琬琰神情冷静:“这是救命钱,这病我能治,但得用好药材,我不能做亏本的买卖,三千两银子交了,我立马救人,七日后还你们一个活蹦乱跳的家主。” 富商呦呦直叫,“三千两银子,怎么就贵了,我金老爷的命才值这么点?你这臭姨婆,是不是盼着我死,啊哟哟,疼死我了。大郎,快付药钱。道长是出家人,不打诳语,用的是救命药,贵点就贵点……” 琬琰对阿绯道:“准备手术,就照早前我教的那样做,来人,给他更衣进手术室。” 所谓的手术室,是一间正室经过装修后的小屋子,一间小屋改成了手术室,三面设了窗户,屋顶还开了天窗,屋子里很是明亮。 富商被人从手术室推出来,还在昏睡中。 琬琰指着盘子里的一截肠子,“这是从你家老爷肚子里取出的坏病肠子,现在坏病已去,再留在医馆将养几日便能康复。” 富商太太看了一眼,当即转身呜哇哇吐起来。 琬琰道:“你家老爷的病肠子,可要留下做纪念?” “快,丢掉,谁知会不会有病气,能不能过给人。” 琬琰交给阿绯,阿绯挖了个坑,将坏病肠子埋在土里,还填了一斤石灰才算了。 “阿绯,与他们说说如何对病人进行术手补养,讲清楚些。” 富商每日只以参片含嘴里,想吃吃不成,因为他还未通气,想喝也只能喝一小口温水湿嘴,直至数日后通了气,先辅以清淡小粥,再吃汤药,还不能多吃,一次只能一小碗,直养了两天后,终于能吃鸡汤、鱼汤。 在医馆里吃了两日,富商看着妻姬们送来的吃食,越吃越没味,“会不会侍候?老子刚去了一截病肠,你们就给我吃猪食!” 阿红听到这儿,往病房里一站,“我们姐妹厨艺一流,金老爷要不要出钱,一日做三顿补养餐,一顿收二两银子,如何?食材、药材我们出。” 富商这次险些死了,当即道:“好,一顿付你二两,你替我做好吃的。” 宝康堂医馆为内脏损伤者治愈,又令一个患了肠疽,命不久矣的富商痊愈,消息传出,宝康堂名声大起。 罗道长有钱了,与隔壁商量了一下,将旁边的杂货铺花二千两银子买下来,铺子打通,能得一倍,将那边的小院装修一遍,只余了小厨房,其他都建成了病房使用,照着这边院子的样儿,又建了“手术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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