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隐觉得李家被灭门的事,不仅是张家动手,还与林家有干系。 张志梁在桃花镇住了十来日,磨着崔老爷同意琬琰与他一起去奉天府。 “世叔,我与婉言订亲了,她得去伊丽莎白女校读书,我答应过她,若是她考上大学,就让她继续读大学。” 琬琰咬着下唇,若是她开口,崔老爷必会以她已经订亲为由相拒,“爹,我知道你不放心我独自在外,让三妹跟着我,到时候她可以读伊丽莎白女校,现都是新派人,我……我可以努力写文章,赚稿费供三妹读书。” 崔婉芳眼眸颤颤,有感动,有欢喜,她想走出桃花镇。 三姨太听到这儿,当即轻呼一声,“三小姐读这么多书作甚?她能与二小姐比么?要不让四少爷去,男孩子多读书,光宗耀祖。三小姐就比二小姐小不到一岁,二小姐订了亲,翻年就要……” 二姨太自是支持婉芳读书,可现下这是什么意思?是抢了三小姐读书的名头给四少爷,“什么时代了,报纸上天天讲新派新思想,四少爷能去府城读书,三小姐就不行了?” 崔老爷颇是纠结。 崔万福低声道:“爹,我还不到十八呢,我想到府城读书,嘿嘿,我听说李家二表哥、三表弟也要去。三妹可以和二妹一起住到张公馆,姐妹一处,还能多个照应。我与李家二表哥、三表弟可以在学校外头租房子……” 崔老爷当即道:“你是读书的料吗?把家中的铺子、生意打点好就成,我不骗谁,婉芳和万贵去府城读书,婉芳、婉言跟志梁走,万贵跟李家少爷一起动身。” 张志梁来的时候只得一台车,坐不了几人,又是行李,又是物件,车装不了这么多的东西。 崔、李两家孩子读书的事,崔老爷拍板决定,崔万福翻年就成亲,守着家业,而弟弟妹妹们到了年岁便可到外头读书。 琬琰第二日天刚亮,拎着行李箱,带着婉芳乘上张家的车子出门。 二姨太连连叮嘱道:“婉芳,到了府城听你姐和你张大哥的话,好好读书,不指望你考大学,但三年女校得用心读。” 现下所谓的女校,就像后世的中专一般,但大学还是大学,学的知识不同,从大学出来是真正的知识分子。 * 奉天府,张公馆(张帅府)。 张太太听说出门的儿子回来了,坐在一楼客厅里等候,待张志梁出现时,立时看到了他身后的两个女学生打扮的少女,当即笑道:“这是大才女崔琬琰?” 琬琰的气质灵动清雅,崔婉言则是温婉如水,融合起来给人一种书香贵女的书卷气,又有女子的温婉随和,如沐春风,只要一眼,但凡有她在,就会抢占一抹独有的风景。 “张伯母好!” 婉芳微愣片刻后,笑道:“张大哥生得清俊,原来他是随了张伯母,张伯母长得真好看,我觉得应该唤你叫姐姐。” 但凡是女子,谁不希望有人夸自己好看、年轻,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瞧瞧这小嘴,真甜!” 张志梁道:“娘,这是琬琰,这个是琬琰的妹妹婉芳,她们要在伊丽莎白女校读书,往后就暂住张公馆,待我大学毕业,我就和琬琰完婚。” 琬琰与婉芳长得并不一样,琬琰生得像母亲,婉芳与二姨太有六分相似,唯一相同的地方便是都有微翘漂亮的下巴,一样红润的小嘴。 张太太道:“这一路辛苦了!张妈,将两位小姐带到三楼,三楼清静。” 一个中年微胖的仆妇过来,“二位小姐,请跟我来。” 张家人出马,不过三日,便将琬琰姐妹俩入学的事办下来了。琬琰直接上三年级,婉芳则需从一年级开始就读。 琬琰请张志梁出手,弄了一套伊丽莎白的课本,有全套的《英语》、《数学》、《物理》、《y国历史》、《化学》、《音乐》、《美术》、《国学》八门课程,其中前面五门都是必修课,从一年级晋二年级时,不及格不能升级。 这里的国学就是语文、汉语,书里有古代优秀诗词、文章。 张太太对琬琰继续读大学的事很不赞同,实在是琬琰生得好看,又有才华,再加上气质特别,她可记得张大帅回家时,看着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时不时都会望上一眼,在第一天眼里,就听到张大帅与五姨太拌嘴。 “我粗鲁,我就是个戏子,大太太得体,未来的少奶奶也很得体,人家可是真正的书香世家……” 后面的话,被张大帅拍了一声震天响的桌响止住了,他低声喝道:“动作粗鲁,你不能学!还敢嚷嚷,你还知道琬琰是未来的少奶奶,嘴巴给我放干净些。” 婉芳听到二楼的声响,伸着耳朵想听,可声音打住了。 隔壁房间是琬琰的,现下一片静寂,她来奉天府读书,就是为了长一番见识,若是能在府城寻一门好亲事自是更好。 琬琰最近将课本都看了一遍,对她的难度不大,所谓的女校一年级课本是现代小学六年轻与初一课程的知识点,而二年级课程如初二、初三的知识点,三年级课程如高一、高二的知识点,且入选的是重点、精点部分。《y国历史》于她难度大,上头全是英文版,介绍y国的所有历史,还好只得三本,一年级一本,只要将重点背熟就成。 婉芳从女校一年级开始读,只需《语文》、《数学》两门即可,课本也被张志梁搜罗了来,但只寻了一整套,她看完后,摘录了要点,将书籍给了李二、李三、崔万贵三人。 张太太坐在客厅,看张志梁父子从外头回来,不快地道:“志梁,你真同意琬琰上大学?她来我们家半个月了,镇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读书、写文章,就快成书呆子了。” 张大帅望向张志梁,“读书不好?” “她一个姑娘家,读那么多书作甚?”张太太不喜欢,但琬琰有才华她不否认,可这如同科考的势头,实在让她喜欢不起来。 张志梁低声道:“琬琰早前上的是法国人教会开的女校,学的是法语。娘,就算琬琰再厉害,她要在伊丽莎白女校考y国大学,你觉得可能?” 张大帅道:“你就糊弄她?” “只要她考上了,我同意她到y国上大学。琬琰有才华,她设计的西装、女装,城里的成衣铺子哪家不喜欢?她凭着服装设计就卖了一千二百块大洋。” 张太太惊道:“她没出门。” 她虽声声说新派人,但思想老派,不希望未来的儿媳抛头露面,倒是婉芳陪张太太逛过几回街买衣服、首饰、胭脂香水,可琬琰连张公馆的大门都没出去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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