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里充满了迟暮之感,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突然见到熟悉之人的欣喜。 宁尘心中一紧,急忙回头。 眼前出现的沧桑身躯,让宁尘错愕许久。 “九爷,怎么是你?” 仅仅三四天没见,九爷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他那一身明黄色的道袍,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一丝不苟的道髻,此刻也变得凌乱不已。 最主要是他的一身道行,竟然没有了任何动静,好似道消了一样。 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肉眼可见的恐怖伤口。 这么重的伤,对一位老人来说,能活着都是奇迹。 “宁小友,走,快走。” 九爷忽然脸色大变,一脸焦急地摆手催促。 “贫道已无生还的可能,你不能死,魔道之人已经渗透军方,你要当心!” 轰。 九爷的身体猛然颤抖起来,下一刻,他焦急的脸色变得极为狰狞,盯着宁尘露出一抹阴森笑意,“宁尘,你不是能分辨真实与虚幻吗?” “那你倒是看看,贫道究竟是真是假?” 前后的转变太突兀了,宁尘目光一沉,厉声喝道:“出来。” “呦呵,真是厉害啊。” 九爷沧桑的笑声充满了不屑,“竟然能看穿本座的隐藏,可是,本座已经与这老道士融为一体,想杀我,你得狠心杀了老道士才行。” “哈哈哈,宁尘,你不是向来杀伐果断吗?来啊,杀了本座!” 猖狂的笑声回到在整个院落之内。 此刻的九爷,情况与小辫哥类似。 都是被黑色人影侵占了身体。 不同的是,九爷还保留几分思维,能够清醒着与宁尘对话。 越是这样,宁尘就越无法抉择。 九爷乃是受人尊敬的老前辈,为了对付港城的僵尸隐患,一辈子都栖身于大劳山公墓之内。 这不但需要大毅力。 还要忍得了人间清苦,孤寡终身。 宁尘从开始的不屑,到了解九爷后,心思转变成了尊敬。 他着实不愿意出手将九爷打死。 沉吟之时,九爷的脸色再次变幻,从狰狞变成了痛苦。 “宁尘……” 真实的九爷冲着宁尘咆哮,“杀了我,快,杀了我。” “九爷,我……”宁尘嗓子干涩,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杀了我,快。”九爷语气极为急促,“吾辈修士,何惜一死。” “坠入魔道,万劫不复,宁尘,求你保全我一生清名!” “桀桀桀,老家伙,脾气倒是挺大,给本座回去。” “宁尘,快,杀我。为人间沧桑,我死而无憾。” “老家伙,还敢反抗,你找死。” “宁尘,快出手啊!” 九爷的脸色变换的越来越频繁,显然是他的力道即将用尽,已然无法压制体内的黑影。 而宁尘,依旧无法做出抉择。 “庞先生,这一招着实太妙了。” 李国正笑着说道:“用真实的九爷,在虚幻中引诱宁尘。他不出手,则必被九爷拖累。” “他出手,则会陷入国人非议。” “这一战无论结果如何,宁尘的名誉,都将打上污点烙印。” “无论他怎么选,终究都要走入庞先生的算计之中。庞先生大才,在下佩服的五体投地。” 庞奎神色更加得意了。 将龙国兵马大元帅玩弄于股掌之中,试问天下间有谁能做到? 这一战,庞奎终将声名鹊起。 李国正连续接了几个电话,而后对庞奎说道:“庞先生,按照您的吩咐,在形势对我们有利的情况下,放一批记者进来。” “他们已经到了。” 随着李国正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批记者正蜂拥着赶来。 还未靠近,便看到站在院内的九爷与宁尘。 “咦,那不是失踪的九爷吗?” “听说九爷住在大劳山公墓,实际上是为了镇压公墓内葬着的僵尸。” “九爷与九叔,我们港城的保护神啊。” “可是,九爷为什么拦住宁尘的去路呢?” 距离太远,记者们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只能从他们的举止分辨出一些端倪。 九爷背对着记者,摄像机无法捕捉他的表情。 可是正对着外面的宁尘,脸色却被记者们尽收眼底。 “宁尘在犹豫什么?” 记者们窃窃私语。 “桀桀桀……”一阵笑声传出,“宁尘,你太让本座失望了。” “不怕告诉你,再拖累下去,你带进来的两个小家伙可就要撑不住了。” 宁尘愕然抬头。 两个小家伙?其一必然是小黑,另外一个是谁? “你不动手,本座便逼你动手,两条路,只能选其一,你……走不出第三条路。啊……老家伙,你敢!” 犀利的惨叫声过后,九爷的脸色重新恢复成沧桑之色。 他目光平静地盯着宁尘,缓缓开口,“宁小友,贫道的修为已经废了,刚才贫道耗尽精血,终于将那诡异之物压制。” “贫道没有太长的时间。” 九爷一副留下遗嘱的语气,“港城并不太平,僵尸大行其道,源头就在当年打伤师父的那位尸王。” “贫道死后,小友可去大劳山找到我师父的墓穴。” “那里面,埋藏了一些对付僵尸的厉害法器,小友可将其取出。” “港城安危,拜托小友了。” 说着,九爷微微拱手,冲着宁尘临空一拜,“贫道心中再无挂牵,就此去也,宁小友,告辞。” 挺立身躯时,九爷脸色忽然变得冷峻。 他微微蹙眉,咬破舌尖。 以手指沾血,在空中画出了一道红色的符篆。 “老家伙,你想自杀为宁尘走出第三条路?想的倒是挺美。” 符篆画完,九爷的脸色再次变得阴森起来。 “本座便毁了你的符篆,你,只能被宁尘杀!” 随着九爷的双臂挥舞,刚画好的符篆全被打乱,失去了一切力量,变成鲜血飘落在地。 “不……” 这一刻,宁尘仿佛听到了九爷最后的呐喊。 “当真没有第三条路吗?” 若是小黑在此,以他独特的手段,着实能走出第三条路。 可惜的是,分离之后,便再也听不到小黑的动静了。 不用想,小黑必然被困在某一处虚幻之中,需要他去救援。 “不会有第三条路。” 庞奎凝声笑道:“宁尘,只能按照老夫的计算取走……嗯?” 话未说完,庞奎忽然露出了惊讶之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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