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建国出完早操回来,知道他们还要再睡一会儿,他打开炉子煮上小米粥,出门前跟田文君叮嘱了一声。 昨天晚上下大雪,陈建国今天要带人去扫院子里的雪。 田文君起来后,跟三个孩子吃完早饭,带着他们到院子里堆雪人。 娘四个堆了四个雪人,田文君还用胡萝卜给他们做了鼻子,用红纸做了嘴巴。 陈建国带着一大帮人来扫雪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江大海刚好路过,看到这一幕他嘀咕道:“你媳妇真跟大院这帮娘们不一样,她还能带着孩子堆雪人,也不嫌冷。”biqubao.com 陈建国瞄他一眼,说道:“你懂个屁。 你们都给我听着,扫雪的时候,不要碰到那几个雪人,谁给老子弄塌了,谁就给老子再堆一个。” 陈建国身后跟着的这帮新兵蛋子,早已经不是赵二蛋那帮人了。 这帮人厉声回答道:“是。” 江大海啧啧两声,赶紧去看自己的兵。 昨晚上雪太大,院子里闹腾的孩子很多,但冯雪雁三人已经上楼了。 跟着他们上楼的,还有江小宝。 江小宝本来是来玩的,但人家姐弟三人一进房间就开始写作业,江小宝在一旁无聊。 江小宝问冯雪雁道:“你们学习都这么好了,为什么放假了还要一直看书写作业?” 冯雪雁道:“因为还可以更好。 要是学习不好,将来连种地都不会。 所以要好好学习啊。” 江小宝叹息一声,说道:“那我也去拿我的作业。” 江小宝学习一般,他比冯志东要小一岁,现在也三年级了。 冯志东看他一眼没说话,反正觉得他挺笨的。 田文君一回来就在厨房里忙做饭,她站在厨房门口看到几个孩子,忍不住笑笑。 小宝这孩子比以前懂事多,也稳重多了,就是学习成绩确实一言难尽。 很快,江小宝就拎着自己的书包来了。 田文君在厨房里准备了六个菜,还包了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希望他们以后的路一帆风顺。 客厅里,是冯学琴和冯志东训斥江小宝的声音。 冯雪琴:“你笨死了,古诗都不会背,怪不得作文写不好。” 冯志东:“你上课肯定想着玩了。” 这两姐弟你一句我一句,最后江小宝抱着书包哭着离开了。 田文君哭笑不得,估计小宝这孩子受打击了。 陈建国回来的时候,是跟赵二蛋和张喜娃一起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张庆东。 赵二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一进来笑道:“姐,我和喜娃晚上就要走了,我给你买了一双红手套,你留着当纪念吧。” 赵二蛋说这话的时候,眼泪都忍不住落下来。 他也想留下。 可是,能留下的名额就那么多,比他优秀的人太多了。 他不是差劲,而是书读得太少了。 赵二蛋要回去,还是年底。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祖国的土地这么大,回头却发现,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田文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在赵二蛋心里,是特别的。 他一直把自己当他亲姐。 田文君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纸袋子,说道:“谢谢你,赶紧坐,马上就吃饭了。” 张喜娃笑道:“嫂子,我给你和孩子们买了一些水果和糖果,我给你放桌子上了。” “你们两个照顾好自己都很不错了,还买这么多东西。” 张喜娃憨憨一笑。 他倒是着急回去,娟子还在等着他呢。 他和赵二蛋两人已经商量好了,今年带着赵二蛋上他们家过年去。 等他一回去,他就找人上娟子家里说亲。 到时候,赵二蛋还能参加他的婚礼。 张喜娃只要一想到这事儿,就能高兴好半天。 他现在啊,巴不得赶紧回去。 六个菜和饺子上桌,陈建国道:“你们别客气,平时我对你们挺严厉的,你们今天多吃点。 这一走,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 赵二蛋沉默了。 这几年,没少蹭饭。 看着面前的饺子,他突然间红了眼眶。 但他还是忍住没哭。 平时的饭桌,大伙儿都低头顾着吃饭,可今天的他们,似乎胃口都一般。 赵二蛋心里难过得要死。 陈建国都知道,他抬手拍了拍赵二蛋肩膀,赵二蛋心里这才好受些。 田文君问张庆东道;“小晚是不是快回来了?” “还要等两三天,说学校那边在跟医院联系,她这次回来要先去县医院报到,过完年就在县医院实习。 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田文君道:“她可算是熬出来了。” 话落,田文君拿起一旁的公筷给赵二蛋和张喜娃,还有三个孩子碗里夹菜。 一顿饭结束之后,几个大男人收拾了桌子。 下午他们要一起吃饭,陈建国这一走就没再回来。 这帮人七点准时出发,田文君掐着时间点出来送赵二蛋和张喜娃,她没啥准备的,下午给他们炸了一些油饼,让他们带着火车上吃。 田文君出来的时候,门口一大帮高大的男人站得整整齐齐,双肩背着包,胸戴大红花。 一眼看去,有人早已经绷不住,哭得稀里哗啦。 有人红着眼眶强撑着。 田文君亲眼看着他们上了军绿色大卡车之后,挥泪送别。 陈建国心里也不好受,他看到田文君,来到她的身边,依然抬头挺胸,站得笔直。 田文君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他,小声道:“我给二蛋和喜娃下午炸的油饼,你递给他们吧,我不好过去。” 陈建国点头,从田文君手里接过布袋,来到赵二蛋和张喜娃面前。 赵二蛋再也绷不住,给陈建国一个拥抱,哽咽道:“营长,我走了,你对我姐好点儿。 等我有钱了,我就来看你们。” 陈建国眸子瞬间变得湿润起来,但他语气像平常一样,又凶又严厉。 “出息,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给老子憋回去。 出了这里,在外头跟人接触的时候,都长点心眼,别跟愣头青一样,看不惯就往上冲。 听见没?” 赵二蛋眼泪一簇一簇往下掉,他拼命点头。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两人,叮嘱道:“你嫂子给你们下午做的,她让我转告你们,好好生活。” 这两人点头,轮到他们时,赵二蛋爬上车,朝着田文君的方向看过去,他轻轻一笑,转身进去车棚后面找了位置坐下。 他不想姐姐看到他哭。 赵二蛋他们,终究还是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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