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心事重重,看着墓碑上两口子的照片,一颗心沉得没法言说。 他红着眼眶,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两颗水果糖。 他记得以前,冯大强每次出门回去时,都要给孩子们带糖。 因为他们都是从大饥荒年代过来的,一分钱两颗的水果糖,对富裕人家的孩子来说,可能是家常便饭。 可是对他们来自最底层的人来说,那也是可望不可求。 冯大强喜欢吃糖,但他从来都舍不得吃。 陈建国哽咽道:“老冯,我们把孩子带回来了,你放心吧。 我跟我媳妇会好好对他们的。 你们两口子真是的,我都不想说你们。 反正,回头记得去梦里陪陪孩子。 这次,他们也吃了不少苦。 以后我有空就来看你们两口子。” 秋风吹过,风声肆意,陈建国高大的背影,莫名看着悲凉。 他站了好一阵子,这才做了个深呼吸,转身离开。 田文君这边,去后院拔了两个萝卜,给三个孩子蒸了米饭,炖了萝卜排骨汤,给他们两口子蒸了玉米面窝窝头,炒了一盘白菜。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家里多了三张嘴,她就得精打细算。 田文君饭做到一半,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打开门一看,是刘春华。 说起来,田文君已经有两年多没见刘春华了。 两年多没见,刘春华还是像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刘春华手里拎着两个白色布袋子,还拎着三桶麦乳精。 田文君一脸喜悦。 “嫂子,你怎么来了? 我都两年多没见你了。” 刘春华笑道:“可不是嘛,我儿子考上大学之后,我就去市里学习了。 这不,这两天才刚回来。 现在啊,我调到县一中当语文老师了。” 田文君也高兴,刘春华是个文化人,这两年多没见,她倒是想打听她的消息,但也没地儿打听。 刘春华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说道:“赶紧拿着,我给你们带了二十斤大米,还有这个布袋子里,全是你送给我的干菜。 我们老两口吃不完的。 周老头他一个人吃食堂,我平时在城里又回不来,以后只能周末回来,这么多这么好的菜放在家里,开春吃不完长虫就可惜了。” “嫂子,你真是太客气了。我种着你家的地,送给你的菜回头又进了我的肚子,这叫啥事儿?” “嗨,你听你说的啥话。 说句难听的,以前后院那些地,就咱们两家的空着,我出门都不敢跟其他人说,那是我的地。 自打你来了之后,有人帮我种地,我还有新鲜的菜吃,是我沾你光了。 再说,我是你姐,也是你嫂子,你还跟我客气啥? 喏,这是给你们买的麦乳精和一些零嘴,让孩子们吃。” 田文君知道,她这是在变相地照顾三个孩子。 他们都有心了。 田文君道:“那我代孩子们谢谢你们。 嫂子你先坐,我给你倒水喝。” “没事我不喝,你就别忙活了。” 田文君还是给刘春华倒了一杯红糖水。 这会儿,三个孩子都在小房子里,也不怎么出来。 两人坐下后,刘春华四下里看看,压低声音道:“孩子们呢?” 田文君叹息一声道:“回来后除了吃饭时间,姐弟三人躲在那个小房子不出来。 这三个孩子太懂事了,大概是怕把他们再次分开吧。” 刘春华叹息一声道:“唉,他们太小了。 就是辛苦你了,你们两口子压力也大,以后有啥急事,你们只管找老周。 我也就是周末才能回来,想帮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没事的嫂子,我知道你工作忙。” “这有些事情,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料到这两口子命这么苦。 说句难听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战场上,枪子是不长眼的,哪怕就是残了,好歹留着一条命啊。 可是…… 唉……” 刘春华话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 田文君道:“唉,现在说啥也晚了。 我能帮的,就是帮他们两口子将孩子照顾好。” 刘春华道:“只能这样了。” 刘春花坐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陈建国在训练场,人变得似乎更沉稳了。 赵二蛋和张喜娃今年还有几个月就要走了。 他们现在已经成了另一帮新兵蛋子的班长,但他们在陈建国眼里,依旧是新兵蛋子。 陈建国这段时间不在,这帮人自己也在好好训练。 这天下午考核,他们成绩还算不错。 陈建国从训练场上回来时,田文君晚饭已经做好了。 冯雪琴帮忙要端饭菜,被田文君阻拦了。 田文君道:“你帮阿姨放碗筷,这陶瓷盆子烫手,阿姨来端。” 冯雪琴点头,将碗筷拿上桌。 田文君将其他饭菜端放在桌子上,给三个孩子盛了米饭。 她笑道:“好了,你们先吃。” 冯雪琴摇头,冯雪雁也跟着摇头。 田文君知道李文慧将三个孩子教得好,只是浅浅一笑。 很快,陈建国就回来了。 他一回来,看到田文君和孩子们坐在旁边,他取下帽子拍了拍上面的土,挂在一旁墙上,笑呵呵大步朝几人走过来。 “呦,你们这是在等我回来吃饭吗?” 陈建国故意想烘托气氛,但孩子们的心理创伤,岂是一天两天就能治愈的? 陈建国从包里掏出三颗水果糖,给三个孩子面前一人放了一颗。 说道:“来,你们陈爸爸给你们带的,吃完饭才能吃。” 听到陈爸爸三个字,田文君只是浅浅一笑。 她提醒道:“你还没洗手呢。” 陈建国后知后觉,拍了拍自己脑门,说道:“哎呦,我得听你们田妈妈的话,我先去洗手。” 田文君知道,陈建国也在尽力哄着孩子们。 她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如果她能怀孕,他一定是一个非常暖心的父亲。 田文君看着三个孩子道:“你们别听你们陈叔叔的,你们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三个孩子互看一眼,缓缓垂下头。 等陈建国坐回位置上,田文君给三个孩子碗里盛了排骨萝卜汤,他跟陈建国两人拿了窝窝头。 陈建国一看,就知道自己媳妇已经开始计划着过日子了。 他心里暗暗叹息一声,心想晚上得跟她谈谈。 冯雪琴没动筷子,她打量一下,进去厨房又拿了两个碗出来,将自己一碗米饭拨到三个碗里,给陈建国和田文君面前一人放半碗。 田文君瞬间怔住。 这孩子,真的太懂事了。 冯志东见状,也要拨自己碗里的米饭。 陈建国见状,赶紧阻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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