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和司机从车上下来，身后又跟着下来三个人。 这五人都穿着黑色和藏青色的中山服，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张强缓缓直起腰身。 “同志，你们是……” 李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上前两步道：“同志您好，我们是县委和乡镇的，来你们陈家村来处理点事儿。 你们村支书在吗？” 张强想到前天陈建国来公社大队说的话，心想该不会陈建国昨天真的进城了吧？ 难道是因为许大强欠钱的事儿？ 张强想到这里，客气一笑，赶忙道：“同志你们好，我们支书这几天都忙着了。 几位同志先跟我进屋去，屋里暖和，里面生着炉子呢。 走走走，进屋去我先给你们倒点热水喝。” 李伟看面前的小伙长得不差，人也会来事，多打量他一眼。 “你叫啥名字，是公社大队什么人？” 张强嘿嘿一笑：“几位同志好，我叫张强，是陈家村公社一队的队长张强。” 张强？ 这就是班长推荐的那个人？ 看着还行。 张强走在前面，将几人迎接进屋里。 这屋子一进来，就是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五个人站在房子里有些拥挤。 张强从墙角拿过来一个长条凳，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尘土。 “几位同志请坐，我们村就这条件，你们千万别嫌弃啊。” 李伟道：“哪里的话，每个村子公社大队都差不多。” 张强拿了搪瓷缸子给几人倒了热水放在面前，他自己站在一边。 李伟道：“张强是吧？ 我们来是因为听到你们村一些事情，我想问问，你们村这个支书许大强到底是个啥样的人？ 听说他欠你们村好多户人家的钱，要也不还是吧？” 张强看了几人一眼，故作一脸为难。 张强道：“几位领导，要不我上采石场去把许支书给你们叫回来成不，这事儿确实是真的，但是至于什么原因，我确实不知道。 要不我去把许支书和村里被欠钱的那些人都喊过来，你们问问成不？” 张强知道，打蛇打七寸。 如果单叫了许大强来，就靠许大强那张嘴，肯定把自己说得迫不得已，无能为力。 所以，最好是双方都叫过来。 李伟也从张强的话里听出了意思，说道：“那行，那你先去喊村民来，我们先了解一些情况。” 张强情绪比较激动，陈建国搭桥都搭建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不配合好，今儿这帮人就白来了。 村上这个支书，必须要换人。 就许大强这种棒槌，大字不识几个，好赖不分，害人不浅。 张强道：“行，我现在马上去叫人。 几位领导你们先坐着烤烤火，我这就去喊人。” 张强本来想用大喇叭喊人的，但想到许大强这两天故意折腾陈保国呢，万一听到声音提前赶回来，那县上这帮人就听不到他们该听的了。 张强叮嘱完，大步朝着村里走去。 他跑得太快，在路上摔了一跤，立马爬起来没事儿一样，身上的雪花都顾不上拍打，又往前跑。 张强喊了村里几个讨债的，让其中一个去喊其他人。 这几人都是能说的，他们跟在张强身后，双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一脸不悦。 “张大队长，这大早上的喊我们去公社大队干啥？ 许大强那个王八蛋又不还我们钱。” “就是啊，我还想暖被窝呢，一年就等着冬天能休息休息，美梦都还没做完了，就被你吵醒。” 张强很是无语，但也懒得跟他们计较。 确实，一年到头就冬天能休息休息。 “县委来人了，他们知道许大强欠你们钱的事情，应该是来调查的。 你们的钱能不能要回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这几人一听，面色顿时紧张起来。 “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 “嘿，这钱我本来看着是没希望了，看样子还是有希望要回来的。 走走走，走快一点，我要实话实说，把许大强不要脸的事儿全说出来。” 这几人一下来了兴致，比张强走得还快。 张强道：“这次钱要不要得回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这几人道：“谢谢队长，要回来了我请你抽烟。” 张强道：“那就不用了，开年你们别磨洋工好好下地干活就行。” 巷子里是这几人的说笑声。 很快，这几人就来了公社大队。 这房子本就小，一下子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张强让他们两个两个进去。 这些人一进来，就开始说起这些糟心事儿。 “领导你是不知道啊，这许大强不是个东西啊，当初问我们借钱的时候，那就跟孙子一样，这钱借出去之后，一直就不还。 后来我们就变成孙子了，那真是求爷爷告奶奶，好赖话都说尽了让还钱，就是不还。 你猜人家怎么说，我给你们当支书容易吗，收点辛苦费还不行？ 人家干脆不还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们说我们农村人，一年攒个七八十块钱的容易吗？ 你们是不知道啊，他们两口子是啥下作事儿都能干出来。” “就是，这一点村里人都能作证。 这支书啊，是真的啥作用不起，一天天地光想着他自己家。 长了一双眼睛就跟瞎子一样，害得村里好几个后生大冬天还在采石场工作。 人家别的村都休息了，就我们村的还在当牛做马。” “就是就是……” 这帮人怨气很大，一进去李伟压根就不用问，一个接一个，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唾沫星子都乱飞。 张强在门口听着，都忍不住掏了掏自己耳朵。 这些，应该是够许大强受的。 后面又来了几人，也是这些话。 李伟越往后听，面色越沉。 山高皇帝远，真是没想到啊，一个小小的支书还能只手遮天。 得亏他们今天来了。 等这些人说完后，李伟又让他们一人写一份证明材料，但来的人一个个都是文盲，认识自己名字的都算是文化人，能写名字的也是寥寥无几。 最后，还是经过大家的同意，让张强代写一份，大家都在上面签上自己名字，不会写名字的的就由张强代签，最后摁上自己的红手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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