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看了陈立业一眼。 黑漆漆的夜里，陈立业也没感觉到陈建国的眼神。 陈建国道：“这两口子这个点来就没啥好事儿，等会儿要是闹起来，你先护你嫂子，知道了吗？” 陈立业拍着胸口道：“那是必须的。” 男人必须要保护女人。 听陈立业义正词严，陈建国忍不住笑，这小子什么时候变了个人？ 三人急匆匆回来，本以为这老两口已经闹开了。 但没想到的是，院子里格外安静。 陈建国问陈立业道：“你确定他们老两口来了？” “哥，我很确定。” 那就奇怪了，为什么没声了？ 陈建国和许招娣进屋一看，许大强和田文丽果真在。 这两人坐在太师椅上，一左一右，拉垮着一张脸，看起来就跟地主一样。 陈开放和张翠花两口子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四人都沉默着。 小两口一进来，陈开放干咳一声：“许支书找你们俩，说是来还钱的。” 还钱？ 这小两口互看一眼，还真是挺意外的。 原以为许大强只会收拾自己的东西走人，没想到他居然跑来还钱。 陈立业懂事儿，跑去厨房搬来两个小凳子。 “哥、嫂子，坐下说。” 许招娣对陈立业微微一笑，陈立业又红了耳朵。 他赶紧杵在一旁，随机应变。 万一真吵起来，他肯定要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家人。 陈建国看一眼许大强。 “许叔，这么晚了，什么风把你们两口子吹我家里来了？” 许大强人是来了，但脸上的表情说真的，是一点也不好看。 要不是真怕这小畜生进城去举报，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不可能还钱的。 许大强极不情愿开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丢桌子上。 “我回去后想了一下，欠你们钱确实不对。 这是两百块，一百块欠你爸的，这一百块是赔你们的油钱和衣服钱。 那衣服都旧了，这一百块钱也够了吧。” 这钱放在桌子上，别说许招娣两口子觉得意外，就连陈开放两口子眼睛都直了。 一百块借走好几年了，之前那么缺钱的时候，怎么都不肯还钱。 今天老大刚回来去找了他，这老两口就把钱送上门了？ 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老大今天到底跟许大强说了什么？ 陈开放两口子心里很不踏实，但这会儿老大在处理这件事情，他们都想先看看啥情况。 许大强话落，田文丽恶狠狠剜了许招娣一眼。 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真是越看越生气，巴不得她今晚上睡梦中就被阎王爷接走算球了。 在田文丽这双眸子中，许招娣不用想都知道，她肯定在心里又开始咒骂了。 许招娣想都没想，丝毫不带犹豫，起身走到桌子旁伸手去拿钱。 田文丽眼看着两百块钱要被许招娣这个白眼狼拿走，她激动得双手压住钱，怒目圆瞪。 “你干啥？这钱还不能拿，我们还有事没说清楚，说清楚了再拿？” 许招娣收回手，眼神冷漠至极。 “你们的意思是，你们不是来还钱的？ 那行，你们现在立马拿钱走人。” 许大强在心里已经开始怨恨田文丽了。 都是你生的好女儿，良心给狗吃了，帮着外人吃里扒外，对付他这个亲老子。 许大强瞪一眼田文丽，田文丽只好收回手。 许大强能不气吗？ 谁让这小两口捏住了他的命脉？ 许大强沉默一下道：“拿上吧。” 拿上才好说事儿。 许招娣看着田文丽道：“给人还钱，就拿出该有的态度来。 当初你们需要钱，人家才借给你们的。 借钱的时候跟孙子一样，让你们还钱的时候跟大爷一样。 你们搞搞清楚，是你们欠别人的，不是别人欠你们的。” 许招娣拿过钱，坐回椅子上。 田文丽小声嘀咕道：“泼妇…” 她声音很小，但也被张翠花听到了。 陈建国冷漠道：“你说啥？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田文丽缩了缩脖子，心虚别过头一声不吭。 张翠花道：“她婶子，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 就算不是你带大的，你也不能这么说吧？” 田文丽斜着眼瞟一眼张翠花，鼻子里冷哼一声，双手往袖筒一揣没搭腔。 张翠花也瞪了田文丽一眼。 得亏招娣这孩子不是田文丽喂大的，不然真的就一身臭毛病。 许大强眼看又要吵起来了，干咳一声道：“那个…建国、招娣。 叔今天回去之后想了想，建国说得对，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这不，回去跟你婶子商量之后，把钱给你们拿来了。 也希望你们能理解一下。 咱都是一家人，这钱你们收下后，建国招娣你们明天就别进城了。 叔在这村子里这么些年，也从来没求过什么人。 你呢，看在招娣的面子上，就放过叔这一次呗。” 许大强话说得好听，但心底已经在想，等他熬过这个年头，年后陈建国一归队，他不把陈家人往死里整，他就不姓许。 陈建国当然知道，许大强这人心眼小，小便宜占习惯了，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不过，他们家的事情解决了，还有别人家的事情呢。 这村子不换支书，很多人还得再苦苦熬几年。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谁知道他还要活几年？ 大晚上的，陈建国也不想吵架，他还想跟媳妇早早钻被窝里生孩子。 陈建国道：“叔，这钱呢，是你欠我们家的。 既然钱已经还了，你和婶就早点回吧。” “那你是答应了？” “叔，我就算想答应，村里人也不答应是不?” 许大强看陈建国压根就没想着放过他，说翻脸就翻脸。 他气得起身，一巴掌趴在桌子上。 “陈建国，你个小王八羔子耍我了？” 田文丽也跟着起身，双手叉腰，一副要撒泼的架势。 许招娣心里冷笑一下。 看，这就是人性。 牵扯到自己利益时，前一秒低声下气，恨不得跪下叫爷爷。 下一秒目的没达到，翻脸如翻书，变脸如变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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