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人在外面哄笑,陈建国也懒得理会。 他好好洗了个澡,身上的泥都能搓下来两层。 陈建国从卫生间出来,将衣服叠放整齐放在枕头边上倒头呼呼大睡。 其他人也跟着轮流洗澡。 许招娣这边,在饭馆忙完后,看天气阴沉沉的,好像又要下雨似的。 冷风吹过,她打了个激灵。 如果没记错的话,恢复高考的通知,就在这几天了吧。 许招娣回头一看,墙上的日历上是19两个数字。 这会儿没事干,她道:“张姐,我去一下书店买本书。” 一旁织毛衣的张桂兰道:“呦,你平时还看书呢?” “没有,我给我弟弟妹妹买的。” “这会儿也没事,你赶紧去吧。” 几个月前,她在那个知青手里买了那本《数理化自学丛书》。 她记得,现在高考好像是考两门来着。 具体怎么样,她有些记不清了,但还是想提前把该买的买上。 许招娣来到新华书店门口,门口挂着一个木板,上面用毛笔字写着‘新华书店’四个大字。 店里人不是很多,能在这儿看书的,都是家庭条件好的学生。 许招娣一进去,说道:“同志您好,请问一下,有没有高中生看的书。” 看店的是个少年,少年手里捧着一本《代数》,他看得认真,头都没抬。 少年道:“《工基》《农基》,还有我手里这本都行,你要哪个?” 许招娣道:“这三本都要了,每样给我来两本。” 少年这才震惊抬头,一次性买六本书,姐姐这么有钱? 少年来了兴趣,合上手里的书,抬头一看,面前的女人顶着一张稚气的脸,看着跟自己年纪差不多。 少年看她长相端庄大方,温柔似水,一双眸子短暂呆滞。 这么一张稚嫩带着青春气息的脸,怎么会梳这么老气的发型? 她结婚了?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她梳这么老气的发型,应该是许配给心仪的良人了吧,不然一双眸子也不会如此明亮摄人心魄。 出于礼貌,少年道:“姐姐,你怎么买这么多书?” “给我弟弟和妹妹买的。”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你弟弟妹妹有你这样的姐姐可真是幸福。 您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拿。” 少年转身拿了书,等许招娣确认过后,他用麻绳将书捆起来递给许招娣。 许招娣接过后付了钱,临走时提醒道:“好心提醒你,给自己也买一套放着。” 少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呀?” “让你留一套你就留一套呗,这么好的书,万一哪天有用呢?” 少年一想也是。 这么好的书,万一哪天有用了? 少年道:“谢谢姐姐。” 许招娣一笑,拎着书离开。 这六本书,花了三四十元。 不得不说,这年头最贵的就是书了。 少年听了许招娣的话,给自己留了一套,付完钱后将书装进袋子里面。 两天后,10月21日。 许招娣中午忙完,屁股刚坐椅子上,县委的大喇叭突然响起来。 “各位同志请注意,各位同志请注意,现在有重要事情宣布,有重要事情宣布。 接县上转发的上级指示,为了改变目前的教育和社会主义事业发展状况,快出人才,早出人才,通过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会议作出决定,改变现有的推荐招生办法:从今年起,恢复高考;从今年起,恢复高考。 正式开始文化考试选拔的办法,择优录取,不再搞群众推荐。” 大喇叭里,恢复高考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 一时间供销社门口挤满了给家里打电话的人。 何大美听到这个消息,说道:“啥?恢复高考了? 哎呀,早知道我当初就该好好学,小学毕业就没上了,现在还能来得及不?” 张桂兰道:“行了吧你,啥人有啥命,你就别想着考试了,你也不看看全国上下有多少人等这个机会。m.biqubao.com 去的都是拔尖的,要么怎么叫选拔人才。” 何大美抓了抓自己头发,呵呵笑道:“也是,我就没那命,找个对象都难,再别说高考这种大事了。” 何大美心情好,搬了凳子坐在门口嗑瓜子,看着供销社门口排队的人。 王大庆指着面前这帮人,说道:“找对象这种小事,还用担心吗? 看见门口排队那帮人没,跑过去挑个最俊的扛回去,直接洞房,事儿不就成了吗?” 何大美白了许招娣一眼,作势抬手就要去打他。 “你闭嘴,你信不信我揍你。” 王大庆蹲在一旁哈哈笑,笑着笑着深吸一口气,一双眸子变得深邃幽暗起来。 “唉,其实他们也挺可怜的。” 王大庆也不知道他这话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别人。 许招娣站在门口,记忆是恍惚的。 科技是最好的生产力,一个国家要发展,就需要大量的技术人才。 她记得很清楚,恢复高考的招生对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 这些人里面,在读的高中生继续上学,不得参加高考。 今天,这个见证历史性的时间,各大媒体公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 与过去高考不同的是,1977年的高考不是在夏天,而是在冬天举行。 570多万人参加考试,录取不到30万人,但它却激励了成千上万的人重新拿起书本,加入到求学大军中去。 恢复高考制度,改变了几代人的命运。 高考成为百万国人逆转命运的唯一机会。 十年中积压下来的男男女女,从车间、从农田,从军营……走进了改变自己命运的考场。 考试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 他们受时间、教材、考生等诸多因素的制约,考试不便全国统一进行,而由各省、市单独组织安排命题、考试和阅卷等一系列工作。 这会儿,供销社的门槛都快挤烂了。 有人捷足先登,朝着一旁的书店排起了队,一时之间,街道上排着两队人马。 一边是给家里打电话的,一边是排队买书的。 很快,书店关门了,前两天那少年在外面挂了一块牌子。 ——所有相关书籍已经卖完,请去其他县城书店购买。 这少年心里暗暗松一口气,那个姐姐可真是神算,得亏听了她的,提前给自己预留了一套资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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