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招娣一回来,去后院拔了一颗白菜,炒了一盘白菜炒粉条,还做了酸菜疙瘩汤。 陈建国要晚一点回来,他一进门许招娣饭就做好了。 陈建国全身上下都是泥土,他进去卫生间洗漱完,在门口喊许招娣给他擦后背。 这一天下来,他肩膀上磨掉皮了。 许招娣拿热毛巾给她擦了后背,这一幕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给他拿了换洗衣服,陈建国泡上衣服出来吃饭。 他从包里掏出两颗粉红色的苹果。 “给你吃。” 许招娣面上一喜,自打睁开眼睛到现在,她是第一次看见苹果。 “大队给的,你先吃苹果,吃完再吃饭。” 水果这年头是真不多见。 许招娣问道:“你吃了没?” “吃过了,可甜了,你赶紧吃。” 许招娣本想削皮,但想想这么珍贵,还是不要削皮了。 两个苹果洗干净,许招娣将大的一个放陈建国手边。 “咱俩一人一个,你要不吃我也不吃。” 陈建国道:“我一个大老爷们,少吃一口又不会咋地,这是我给你留的。” 许招娣就知道他没吃。 陈建国看她不吃,又将许招娣手边小的换给自己,咔嚓咬一口。 “好吃,又脆又甜,你也赶紧吃。” 许招娣莫名有些心酸,被人宠着的感觉很幸福,哪怕是一个苹果,他也要把大的那颗留给自己。 许招娣啃一口苹果,偷偷红了眼眶。 感动的一刻,心里总是会偷偷拿以前的事情作比较。 人跟人是真没法比。 这一世,穷是穷了点儿,但心里至少是舒坦的。 张庆东这边,忙完赶回来时,江晚已经煮好面了。 这次的面比上次的要好吃一点,她已经偷偷尝过了。 两人沉默着坐在饭桌上,吃过饭后,张庆东抢先一步去洗碗,等她从厨房出来时,江晚房间的门已经关上了。 张庆东轻手轻脚来到门前,耳朵贴在门上偷听,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看来这丫头今天是真的累了,那就让她早点睡吧。 后来,张庆东没去打扰她。 大院的女人帮忙拔了五六天的萝卜,白菜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收假前,江晚在收拾自己的东西,门口传来敲门声。 门一打开,冯秀娟手里拎着一斤点心,挺着肚子站在门口。 冯秀娟笑笑:“小晚妹子,我又来打扰你了,还记得我上次在地里跟你说的那事儿吗?” 江晚脑子迅速一转,想起前几天下地时冯秀娟说的话。 “嫂子快请进,你说的是写信的事儿吧。” “对对对,我不识字,还得麻烦妹子你一下。” “不麻烦,这是小事儿。” 冯秀娟跟着江晚进去后,江晚拿了笔和信纸,两人坐在桌子旁,冯秀娟念一句,江晚写一句。 半小时后,信就写好了。 冯秀娟看着信纸上的字,字字有力,刚健柔美,就跟她本人一样好看。 冯秀娟笑道:“哎呦,小晚妹子,你这字写得太好了,我可真是羡慕你。” 江晚笑笑,这有啥好羡慕的。 冯秀娟将信叠整齐装进信封,又拿出另一个信封。 “妹子,麻烦你帮我把地址写一下。” “好的。” 江晚写好收件地址,冯秀娟小心翼翼拿着信走了。 江晚看着房子里的一切,将自己的东西全部装进行李箱。 以后,她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江晚将自己的一些零食全收拾了拿到楼上敲开许招娣的门。 许招娣累了好几天,今天睡了一早上。 陈建国中午没回来,这个点有人敲门,她还以为是陈建国回来了。 门打开,江晚笑笑,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姐,我把我这些吃的都给你拿来了,我要走了。” 许招娣没想到江晚是来真的。 “你真的要搬走?” “嗯,是真的。” 江晚看着也有些难过,下一秒她微微一笑,给许招娣一个大大的拥抱。 “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m.biqubao.com 我想你的时候,会来城里看你的。” 许招娣笑了笑,抬手帮江晚整理了下她耳边的碎发。 其实这样也好,或许离开一段时间,张庆东就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许招娣道:“好,我抽空也会来看你的。” 许招娣送江晚到门口,看着江晚坐上去城里的大班车,等大班车走远,她才进来大院。 江晚看着车窗外,路两边泡桐树叶都快掉完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张庆东下午忙完回来时给江晚也带了一包树莓,只是门一打开,家里空荡荡的。 他的目光在家里扫了一眼,窗外的风吹进来,桌子上的留言条被吹落在地板上。 张庆东脚步停顿一下,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纸条一看,是江晚留的留言条。 …… 庆东哥: 我的东西都带走了,我以后就常住学校了,谢谢你这段日子照顾我,你也记得照顾好自己,再见! 张庆东手紧了紧,另一只手里的树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洒开。 她真的走了! 张庆东进去江晚房间一看,里面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来的时候啥样,她走的时候都恢复成什么样子了。 张庆东突然有点烦躁,他一把扯掉帽子,手垂在腿边显得有些无力。 看来,她是真的伤心了,一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江晚这边,到镇上后拎着行李箱去了学校。 学校的宿舍是单人宿舍,二十平的小平房,里面就一张一米二的木板床,床头是一张一米宽的桌子,床尾是一个一米宽的衣柜,整个房间再无其他。 江晚将衣服放在衣柜里,踩着凳子将行李箱架在衣柜上面。 房子虽小,但五脏俱全,也算是个容身之处吧。 她有些累,晚上也懒得做饭,嚼了一根牛肉干,躺床上包着被子直接睡觉。 张庆东给自己煮一碗面,他本来很饿,但这会儿看着面条一点也吃不下,心里总觉得缺失了什么,空荡荡的,好像用面条也填不满。 他搅拌了一下面条,一口没吃起身朝着房间走去。 他高大的背影被冷气包围,看着冷冰冰有些孤寂。 他一进去房间,踹上门倒头就睡。 他心里堵得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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