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宛若接了一盆水,兜头浇下一般。 叶悠然只觉得又冷又狼狈,心口还好似被什么拉扯着,疼得厉害。 周南倔强地不下车,而她倔强地张开手,不让路。 两人就这样隔着倾盆大雨对视,好似在比谁的心更狠。 叶悠然努力地想从周南的眼里找到一丝心疼。 只可惜没有。 只有很淡很淡的冷漠,宛若看个陌生人。 叶悠然心口倏地一紧。 在过去,只要她轻轻红下眼睛,只要她撅起个嘴表示不满,周南都会低头的。 有一次,她割破了手指,她分明从周南眼里看到了心疼。 可如今,他就这样用一种没有情绪的情绪看着她,把她的心生生割裂成了碎片,让她只能绕过这些碎片去过往找糖渣。 叶悠然习惯接受别人的好,诸如她姐,诸如乐乐的喜欢,诸如罗非的暗恋。 她的世界里,好像夜家的破灭,对她的影响并不大,因为所有人都爱着她,宠着她。 她姐和罗非都说过同样的话,肮脏的世界由他们来面对就好,她只需要待在她的世界里保持单纯。 叶悠然哭了。 这样好的姐姐,难道不值得她去救吗? 她只是想救自己的姐姐,她真的罪不可赦吗? 她也没想到陆延会死啊! 而且她也永永远远失去了姐姐啊! 此时,车里的相亲女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周南:“你认识?要不?你下去叫你朋友上车吧?再这样下去,她会生病的。这雨实在是太大了。” 周南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有那么一瞬,他也想下车,拉着她,凭他的能力,把她藏到某个不知名的国外,让她去过普通人的日子,远离他们这场算计。 要去跟黑鹰堂合作,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不是她这个有几分小聪明又单纯女孩子应该做的事情。 那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周怀当年去卧底,失去了他亲手养的女孩。 叶云裳、陆延跟黑鹰堂合作,死于非命。 而三爷屡屡跟黑鹰堂交手,每次也只能算了侥幸存活。 他不知道,把叶悠然拱到那样的位置,她会不会死。 周南痛苦地阖上双眼,可他不能下车。 他不能背叛三爷。 周南挂了倒车挡,猛地把车子往后退。 后面是花圃,其实无路可退,可他愣是把那么高级的一辆车的车尾,砰一声撞上花圃,再往旁侧打方向盘,避开叶悠然,从她身侧开了过去。 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周南也有一瞬产生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的错觉。 叶悠然算不上好人,利用三爷的手要去摧毁黑鹰堂,但三爷不过反过来将她一军而已。 要成大事者,要看长远得益,牺牲一两个不算无辜的人,算不上什么。 可大道理,周南都懂,比任何人都懂,但心却实诚地被拉扯着,生生地泛着密密麻麻的痛。 在周南的车子越过她的那一瞬,叶悠然只觉得心脏好似掉在了玻璃渣上滚了又滚。 过去两人遛狗撸猫的画面跳了出来,一幕幕,让漫天的雨线变成了一把把长箭,直直戳入她的心口。 那一瞬,她崩溃地跌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此时,车里的周南一直盯着后视镜。 他开得很慢,他告诉自己,大雨天路滑,不能开太快。 一辆高端的路虎,愣是被他开出了20迈的缓慢步伐。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后视镜里的那抹身影。 他原以为自己跟了三爷那么多年,真的可以做到云淡风轻,可当看到叶悠然身子倒下的那瞬间,他眸底有了变化,脚掌一压,踩住了刹车。 而此时,比他更快的是一抹身影,撑着雨伞撑在了叶悠然的头顶上。 周南轻呼了一口气,脚踩油门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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