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都不用举别的例子,刘部长原来就是武钢的一把手,工作里遇到的那些问题,那些无奈,还要举什么例子? 企业生产什么怎么生产自己都说了不算,连搞研发都得听上级的指导安排,很多时候只能瞅着大好的机会什么也干不了。 研发出来新工艺新技术了还不能用,都得等上面定,让你用才能用,新产品就是不让你生产那就不能生产。 就比如当年一汽不是没努力过,各种研发设计一直都有,但就是得不到批准,只能不断的生产老解放扔到外面荒地上堆着上锈。 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再一个就是抽钱抽人抽设备,好好个企业愣是就给抽垮了的,这样的例子也是遍地都是。你让他拿什么发展?活都活不下去了。 放东北的抽血机都是带着加压泵的。 刘部长明白里面的道道,但还是有点不下了决定,毕竟这属于离经叛道了都。 “咱们也是尽职尽责嘛,”张铁军劝他:“是不是?咱们可是综合改革办公室,不就是给企业找路子找发展的吗? 怎么改?怎么找?试验呗,不经过尝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你说对不对?先拿几个典型的企业小范围试一试。 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你说是不是?他们连职工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去? 再说总得给他们一个自救的机会。” 现在十八冶这种情况,如果部里不给拨款,那就只能等着他自己慢性死亡,在现行机制下想活过来那真的是天方夜谭,基本没希望。 这事儿不用张铁军说,刘部长心里也是清清楚楚的。除非是给订单,也就是输血。 “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张铁军敲了敲茶几:“那就是现在领导层的问题,想改,他们不动是肯定不行的,这个刘部你得好好想想。” 刘部长往沙发上一靠,琢磨了一会儿:“铁军,我现在就有一个疑问,就算让他们自力更生,但还是解决不了资金问题呀。” “找我。”张铁军拍了拍胸脯:“只要能改,我回头给他们拉一个单子,一切按照市场走,回回血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你现在把单子给拉过来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现在给了什么用都不起,过两年还是这个模样,那样的话我还不如去支持一个地方企业了,好歹是个发展的机会。” “那,”刘部长其实也想干点事儿,但是条条框框的实在是太多了,就总是还有那么一点儿犹豫,下不来决心:“那,试试?” “放心吧,干别的我肯定不如你们这些伯伯叔叔,但是说到企业的管理经营,我感觉我应该比你们强一点儿,我可是正经在一线干过的。” “你原来在哪个单位?” “本钢,我原来是矿山的生产一线工人,碎矿的全民工。” 刘部长有点意外。到不是说意外张铁军懂企业管理,一个一线工人懂个屁的企业管理,他意外的是张铁军竟然是一线工人出身。 那可真是太不容易了,除了背景深厚他再想不出来什么别的理由。说学识说能力?扯蛋呢。 “说别的我可能不行,”张铁军笑着说:“要说到搞公司搞企业挣钱这事儿,我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这事儿我在行。” 刘部长看了看手表:“那就这样,就按张副主任说的来,你回去写个申请明天交给我。”他对十八治的哥们说:“知道怎么写吧?” “知道。”那哥们激动的点了点头,脸又红了,通红通红的。 “这件事在正式文件到达之前要保密。”张铁军对他说:“一个字都不能透露,不管是谁,包括你老婆和你家娃娃。 算了你还是签个文件吧。”biqubao.com 他把蒋卫红叫进来,拿出一份保密协议让这哥们签。 这个可就不一般了,这份保密协议和单位上的可不一样,严厉了不知道多少,违反了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也写一份,附在申请后面。”遇到就是缘分,张铁军也不介意给他个机会,只要他自己能把握得住。 把兴奋的不行不行的十八冶哥们打发走,刘部长挠了挠头皮:“铁军,你感觉这事儿,真行?” “肯定行,其实现在大部分单位不是真不行了,就是因为手脚捆的太紧。” “不是,我是说这个试点,合不合适。” “刘部,咱们这个办公室可是叫工业船舶综合改革办公室,这不正好是咱们的工作吗?你身为副主任,工业部的大部长,怎么不合适了?” “那……要不你汇报一下?” “先不用,我感觉咱们还是干出来点东西了再一起汇报,你说呢?试点的话,要搞我觉得不能只搞一个地方。” “你有什么想法?” “十八冶是搞工程的,再找一家搞生产的呗,然后一家特钢,一家钢材加工。生产我建议放本钢,其他我到是没有什么目标,了解的不多。” 刘部长想了想,如果搞试点的话,规模小了没有意义,本钢做为国家钢铁工业的母厂,到是确实合适,就点了头。 于是一件大事儿就这么机缘巧合的干起来了。 四家中大型企业做为试点,张铁军点了一个本钢,其他三家自然是由刘部长来定。十八冶也得算是刘部长这边的。 “走吧,耽误了一会儿了,”刘部长又看了看时间:“你见见部里这些人,以后有事也能对得上号。” 想搞工业企业的集中整合,冶金工业部这边的这些部门是绕不过去的,很多事情都得从这边走,得从这边拿证拿批文拿手续。 刘部长当然知道这些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在下面企业面前趾高气扬的下属们都是什么德行,带他们认识认识张铁军,也是避免以后有不开眼的把人得罪了。 他自己的事情也有点多,会议更多,难免有些时候照顾不到。 说起来,综合办公司名义是上级单位,张铁军做为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下来看一看和大家见见面到也名正言顺。 “你没去六机部那边看看?”去往小会议的路上,刘部长小声问了张铁军一句。 六机部这会儿已经取消了,现在叫中国船舶工业总公司,不过大家仍然习惯了称他为六机部。 同期成立的还有汽车工业总公司,前身是一机部汽车工业管理总局,还有海洋石油总公司和烟草总公司。 烟草工业总公司的前身是轻工部烟草管理局和供销总社烟草办,不是烟草专卖局。专卖局是后来在烟草总公司的基础上成立的,一班人马两块牌牌。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公司制时期了,后来又改成了协会管理,在九八九九年先后成立了各个行业的协会一直到现在。 冶金工业部也会在九八年改组成为冶金工业协会。 这些协会里面在老百姓当中最出名的应该是汽车工业协会,食品工业协会和乳制品工业协会了。 都不知道怎么说它们……一言难尽。罄竹难书。 “现在去那边还早,”张铁军给刘部解释了一下:“大连那边建设需要时间,前期的整理和研究都需要时间。 而且现在咱们工业这一块才是重中之重,材料的问题不解决说什么都没用。” 刘部长点了点头,抬手在张铁军胳膊上拍了拍:“压力大呀,幸亏你年轻。说起来,我刚开始听说的时候都没敢信。” 张铁军就笑:“我自己都不敢信,就是稀里糊涂的就搞成这样了,后来就都是被推着走,我是真不想担这些责任。” “关键就是钱,钱到位问题不大,慢慢来吧,需要什么就打招呼。” 刘部长伸手推开小会议室的房门,让张铁军先进。 “别别别,你这就是埋汰我了,你先请你先请。”张铁军忙往后退了一步,把刘部长推了进去。这要是他先进门就有点不懂尊重老同志了。 见面的过程很简单,就是介绍一下认识认识,张铁军不咸不淡的讲了几句话,说了一下以后可能需要在座这些人配合的工作内容。 上辈子他也是大会小会参加过无数的人,这种小场面应付起来毫无压力。 从会议室出来张铁军就告辞了:“我可不去你办公室了,直接回,我怕被在你办公室外面等着的那些人给弄死。” “这才几个人,”刘部长笑着摇了摇头:“今天这算是少的,平时比这多的多,我也没有办法。我也只能尽量挤着时间多见几个。” 这是实话,如果他每个来排队的人都要见,那这一天就不用干别的了,觉都不用睡。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企业都能改变一下,把权限放下去自由经营,你这排队的人能少一大半,而且效益各个方面肯定都比现在要好的多。” “借你吉言吧,我到是希望有那么一天。” “放权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整合,资源整合是提升企业竞争力提高效益和效率的必经之路,也可以最大可能的避免资源浪费和重复建设。” “要不,”刘部长站住脚,转过来看了看张铁军:“你写个东西怎么样?我也向你学习学习。” “这段没有时间,等下个月吧。”张铁军想了想也没的推辞,他是乐于看到工业这一块强大的,更乐于为之献上自己的一份力量。 “你这段忙什么?” “八一演出,之后有几个会,早就定下来的。” 说是几个会,其实是十几场会议,其中也有刘部长需要参加的,会议的主题内容就是围绕着航母工程进行资源和系统整合。 当然,航母这事儿不能说,整合也不是一个两个会议就能搞得定,这需要一个时间,还要看国家的力度。 走到楼梯口,刘部长问了一句:“你住在哪?” “不远,”张铁军往西北方向指了指:“就在三机部边上,我刚才就是溜达过来的,哪天有空了欢迎去家里坐坐。” “你的房子?” “嗯,前两年买下来的。” “行,哪天一定过去坐一会儿,认认门。” 刘部长也没在意,以为就是个房子,摆摆手,两个人分开。 张铁军三个人下楼到大门还了牌牌,出来溜达回了家。 已经差不多到了晚饭点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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