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孔婆子一并跪着的婆子直了直腰,对江茹说道,“回大小姐的话,我等都是相府的下人,卖身契都在府中存放着,一心直想好好伺候各位主子,不敢有私心。” 江茹仔细瞧了瞧面前这人,形容干瘦,脸上年纪大概在三四十左右,带着个黑绒头围,显出了几分凶气。 “嬷嬷姓什么?” 能跪在最前头,说明也是府里得脸的婆子,说起话来也在理,到叫江茹高看一眼。 “娘家姓吴,夫家姓阎,底下人给脸,叫我一声阎婆子。” 阎婆子自报了家门,没有一丝不尊重江茹的地方,这态度也叫江茹满意。 她一摆手,“都起来吧,跪着这里像什么话。” 得了准许,这些婆子才敢站起来,且都瞪了孔婆子一眼。 她们多是担了几年事的,就是当时秦氏当家的时候,也不怎么跪过,如今因这孔婆子不知事,连累她们挨了罚。 依旧是阎婆子开口,“大小姐问起办宴会的流程,我们都是知道的,要是大小姐不嫌弃,老身这就开始说,若有不周全的,再由她们补充。” 江茹忙笑着道,“还请阎婆子不吝赐教。” 她不是不会办宴会,只是想套出该邀请那些人罢了,不过如今有人肯教,她也不妨用心听一回。 从准备到布置,阎婆子讲的事无巨细,虽说了叫其他人补充着,却少有缺漏,叫其他人没什么表现机会。 江茹原本还抱着听一听就算了的心思,哪想这婆子竟不是寻常人,上一世若是早听这一番话,就不会被江灵机算计着闹出许多笑话来。 等她说完,江茹不由感慨,“书中说刘玄德得诸葛先生得天下,如今有您,我何愁管不好这个家。” “玉儿,拿赏钱。” 赏银是早准备好的,是每个婆子的半月月钱,也算是大手笔了。 江茹深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今日就是没有孔婆子出来闹事,她也要敲打敲打这些人。 众人得了赏,皆是喜不自胜,唯有孔婆子,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般,不知如何是好。 江茹见她们高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道,“阎婆子留下,我有事要问你,剩下的就先回去吧。” 听到这话时,孔婆子心中又是咯噔一下,暗恼自己沉不住气,何必将二夫人的事捅到明面上,私下周转着岂不是更好? 只是说话如泼水,她这会就是再后悔,也是于事无补。 等众人都离开,江茹命人给阎婆子看了座。 不等江茹开口,阎婆子便道,“大小姐是想问孔婆子的事吧?” 江茹笑着点头,“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就不妨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必不会亏待你。” 哪想阎婆子忽然跪下,“回大小姐的话,老身情愿将知道的事都说出来,只求您大发善心,救救老身的孙子。” 她突然的动作叫江茹一愣,忙和玉儿一道将人扶起来。 “嬷嬷快起来说话,你孙子是怎么一回事,你且细说给我听听。” 她原本以为阎婆子是见相府里变了天,这才急着投诚,却不想是为着自己孙子,这一片慈心,叫人不得不动容。 阎婆子重新坐下,擦了擦眼角的老泪,这才絮叨着说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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