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在京城本来就没什么根基，一家老小的吃喝嚼用，无非就是靠着江相在外面置办的几处商铺田产。
　　这偌大一个田庄子，若真给了江灵机做陪嫁，家里面的账，起码得划出好几千两的窟窿！相府明年就得喝西北风了。
　　赵氏何止是敢要，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江茹继续微笑：“老夫人，这事我做不了主，您自己去与我父亲说吧！”
　　像是一盆火炭泼上了冷水。
　　赵氏嗓子眼里的好多话顿时就被这轻飘飘的一句堵住了。
　　可赵氏若能这样轻易放弃，那她还是她吗？
　　“灵机是你亲妹子，你这个做大姐姐的怎么能这样抠门吝啬小气！”
　　一连用三个词儿，赵氏把江茹骂了个狗血淋头。
　　江茹则是毫不动怒，一张小脸平平静静：“来人去把父亲请来，老夫人骂我，我就受着！但给二妹妹添嫁妆，这样的大事，我做不了主！”
　　下人们很听江茹的话，吩咐一下便即刻去请了江相。
　　赵氏也并不觉得自己理亏，她让人请来了身怀六甲的江灵机。
　　这对父女，在没有秦氏的存在下见面，还是头回。
　　江灵机规规矩矩的行礼：“见过父亲。”
　　可是江相从二女儿面前直直掠了过去。
　　若说江相不疼这个二女儿是假的，可江灵机未出阁便怀有身孕，毫不自爱，真是让他失望透顶，也真是伤了他的心。
　　“茹儿，家里又出了什么事？”
　　江相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不过，他对着大女儿，此刻也算是耐心相待：“我不是吩咐过，大事小无，有你裁断，不必过问我了。”
　　江茹对着江相一行礼：“父亲，这件事女儿不敢定夺，才特地把您劳请过来。”
　　江相端着茶碗，眼皮半睁着，是半点也不想搭理江灵机：“何事啊？”
　　江茹看向低眉顺眼的江灵机，顿了顿：“是关于二妹妹的嫁妆。”
　　江灵机此刻一声不吭，是个低眉顺眼的模样。
　　旁边的赵氏却开了口：“好女婿，灵机眼瞅着就要出门子了，堂堂相府千金，可万不能让人看笑话。”
　　江相吹了吹茶，点点头，并未反驳。
　　见状，赵氏继续把话说了下去：“灵机再怎么样也是相爷亲生的，总不能让她出了这个门，去受人家的白眼。高嫁女低娶媳，灵机如今又是这么个情形，相府须把嫁妆备得厚厚的，婆家才会高看她一眼，不会轻视了她。”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相算明白赵氏的话外音了。
　　她的意思是，纵使江灵机做下了没脸的事儿，可终究是亲生的女儿，为了不让婆家人轻看，江相还得把嫁妆备的厚之又厚！
　　“哼，你做下来没脸的事，如今还要我这个当爹的给你填补！真是好打算！”
　　他看着江灵机层层衣衫也掩盖不住的小腹，心里是无名的升起一股怒火，连看都不想看二女儿一眼。
　　江相冷言冷语，是丁点面子不给江灵机留。
　　江灵机被吓得花容失色，挺着大肚子，扑通一声直接跪下：“是女儿的不好，爹爹你莫要动怒，生气伤身呢。”
　　江相长叹一声，实在是对二女儿失望透顶，他摇摇头：“你要是早会这么替为父打算，我这张老脸也不必丢尽。”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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