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院中双方相持不下的时候。 忽的,院外的小道上传来声响。 “这池子里的鱼怎么一点儿都不肥啊,上京这群奴才们偷懒没给喂食儿吧……” 微生隼的声音传来,“姐夫,我看我们明儿个还是去河边钓吧,那里的鱼大……” 紧接着,又响起了郡主殿下的声音,“还不都是你,活蹦乱跳的,把鱼都惊着了,要不然怎么可能钓不到!” 听到响动的那一刻,冯境忠和微生侯两人全都是心神一紧,不自觉的侧了侧身子,看向了院落大门处。 他们都是知道的,微生隼一直称呼那位神庙乙字位为姐夫。 很显然,秦远就在院外。 面对一尊诡神,即便是冯境忠这个三品大太监,也已经心头泛起一抹压力来。 夜王微生慈的目光深邃,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年轻皇帝对诡神还是忌惮的。 可即便如此,他今日依旧敢上门拜访,可见其野心之大,气魄之高,帝王心术怕是早已大成。 就在这个时候,院外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 继而响起了世子殿下疑惑的声音,“姐夫?怎么了?” 随后,脚步声继续响起,秦远从院门走了进来。 “咦?”微生隼也一同跟了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位年轻皇帝。 “小二子,你怎么在我……” “放肆!”忽的,他父王微生慈一声怒喝,吓得世子殿下整个人原地跳起,满脸惊魂未定。 “这位是南越皇帝,你该称呼陛下!”夜王的语气阴沉,教训着开口。 直到此时,微生隼才终于是回过神来。 是啊,那个和自己蹲路边逗蚂蚁的二皇子已经不在了,微生侯现在可是皇帝。 想到这,微生隼顿时是额头冒汗,口吃着开口,“微臣……” 说出这两个字,世子殿下又觉得哪里不对,自己没有官职,随即改口,“那草民……” 也不对,自己是皇亲国戚啊,怎么能是草民呢。 “末将?” 好像更不对了。 磨搓了半天,最后还是夜王无奈的扶了扶额头,提醒道,“臣弟!” “啊对,臣弟,参加陛下!” 高呼一声,微生隼就打算三拜九叩。 年轻皇帝笑着摆了摆手,“今日朕是来看望皇叔的,无需这般拘礼。” 听到这话,微生隼顿时如蒙大赦,转身拉着自己姐姐就快步离开了院落。 等到那活宝走了之后,院子里,众人的目光全都齐齐落在了秦远的身上。 就仿佛他一出场,光芒就盖过了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位如今风头正盛的年轻皇帝。 “秦先生,我们又见面……”微生侯一脸微笑的看向秦远。 而秦远似乎没有要和他拉家常的意思,慢走了几步,到了对方跟前。 冯境忠刚准备阻止对方靠近,却被年轻皇帝一个眼神制止。 随后,秦远开口问出了一句话。 “帝辛,是不是在你那?” 此话一出,包括皇帝在内,所有人都是不免瞳孔一缩。 夜王微生慈,汤宗敏,甚至就连帝王近侍的冯境忠,他们都不知道帝辛就在皇宫之内的事情。 而年轻皇帝,他自然是清楚的,可是他却同样震惊,震惊于对方竟然知晓这件事情。 好半晌之后,皇帝才微微点了点头,“不错,是在朕的皇宫之内,而且……” 他这句话没能说完。 秦远忽的抬起手来,张开五指就向着微生隼的面门抓去。 冯境忠心头一跳,本能的想要上前护驾。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来自生命层次的威压自秦远体内散发而出,瞬间笼罩了整座院子。 猝不及防之下,即便是三品的冯境忠和汤宗敏二人,都一时之间着了道,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整个身子僵在了原地。 秦远并没有起杀心,他只是一把抓住了微生侯的嘴,强行将他接下去的话打断。 “好了,接下来的废话就不用说了……”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就好像自己冒犯的根本就不是一位人间帝皇一般。 微生侯的内心颤动不已,心脏狂跳。 在秦远伸手抓来的那一瞬间,他只感觉自己避无可避,只要对方想,恐怕只需一瞬间,就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直到此时,这位南越皇帝才明白过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是真的没有在乎过自己的身份,即使是到了现在,也一样不在乎。 秦远的声音继续响起,没有太大的波动。 “你回去告诉他,别再想逃了,我找到他了,他这次是跑不掉了的。”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心中也都是剧烈抽搐了好一阵。 帝辛,他们自然听说过,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九位至高之一,有着暴君之称的无上神明。 以残忍,暴虐无度闻名古今,即便是在古早记载的孤本之中,对这位神的描述也多半都是负面的。 只要是和他联系起来的事情,几乎就等同于是灾难。 可是,从眼前这位秦先生方才所说的那些话中可以听出。 这位暴君似乎在面对诡神的时候曾不止一次的逃跑过。 而这一次,诡神逮到对方了。 年轻皇帝的内心剧烈震颤,他比其他人都了解帝辛,或者说,最起码他是见过帝辛的。 他知道,帝辛不知什么原因身负重伤,如今正在宫闱之内疗伤。 可也是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那位无上神明体内的伤势,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赐予的。 在众人惊诧连连,仿佛就连呼吸都给忘记了的同时。 秦远缓缓松开了抓着皇帝嘴巴的手,顺带着在他身上擦了擦。 “行了,你走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下子惊醒了所有人。 年轻皇帝感受着自己两半嘴唇那熟悉的,火辣辣的疼痛感,只觉得无比的耻辱。 上一次,他是皇子,还是个游手好闲的皇子,被对方压制是理所应当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他是皇帝,是个仅在数日的时间里就肃清朝野,大权在握的皇帝。 可即便如此,却依旧改变不了被这个少年压制的结果。 冯境忠作为帝皇近侍,自然看得出自家主子的那种憋屈。 这位大太监上前一步,体内灵气运转,就想要给自家主子找回场子。 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的,身后的夜王咳嗽了一声,“冯公公,这里是王府,说话做事都小心着点儿……” 此话一出,冯境忠眉头皱了皱,最后还是忍住没有再继续上前。 年轻皇帝看了一眼秦远,丢尽颜面的他自然也不打算再继续待下去。 一挥袖袍,带着太监转身就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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