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也不做作,直接下车,在李听潮的引领之下,一头就扎进了那荒山之中。 虎跃涧所在,方圆数十里都没有人烟。 这倒不是因为那些百姓害怕妖祟,而是因为这大蛇的道场需得是人迹罕至之地,不被那些个喜欢闹腾的人族打搅,才能安心修习。 只可惜,它即便是躲在了这深山大泽之内,还是被人给发现了。 一路翻山越岭,在黄昏之际,夕阳落下之前,终于是走到了那虎跃涧附近。 “先生,前头就是虎跃涧了,大蛇渡劫就这几天,为了不引起大蛇警觉,我们还是在这里安营扎寨,等待渡劫吧……” 李听潮见秦远点头同意之后,这才一挥手,那些个兵丁立马开始在原地安营。 秦远没有去帮忙,他抬眼向李听潮方才所指的方向看去。 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屹立在那里,从他这个角度去看,夕阳正巧从两山之间落下。 血红的太阳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看上去,就好像是两只手指捏住了一颗被烧红了的铁球。 秦远也是有文化的,他知道,水面广而深者叫渊,水浅叫滩。 而涧,则指的是两山相夹的水。 就在李听潮指挥着众人支起帐篷,点燃篝火的时候。 忽的,远天之上,有一道华光急速遁飞而来,直接就落在了众人不远处的地方。 “什么人!”李听潮等一众将士迅速警戒。 秦远倒显得有些淡然,他很清楚,既然千年蛇蜕那么珍贵,又怎么可能不招来强者窥伺呢。 想着,他转头看去,借着夕阳余晖,看清楚了来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男子,头戴银冠,身着一袭银边白袍,还浮夸的披着个披风,一看就知道绝非是一般的散修。 再看人手里抓着的那杠长枪,枪身通体雪白,枪颈处悬挂着一撮红缨,乍一看就仿佛雪地里的一抹血花。 “雪扬枪!” 似乎是认出了那杠长枪,李听潮顿时惊呼出声,“你是张玄策!” 被称作张玄策的男子仅仅是转头瞥了李听潮一行人一眼,微微蹙眉,“幽州边军……”biqubao.com “真是没想到啊,这条大蛇还真是抢手,连你们军伍中人都给招来了……” 看对方那样子,似乎并没有因为李听潮等人的身份而胆怯。 仅仅是这一点,秦远就能看的出来,对方的来头似乎也不小。 说完那些话之后,张玄策便不在理会李听潮一行人,一手握枪,就那么站在那里闭目养神。 秦远歪了歪脑袋,疑惑道,“这人谁啊?” 听到询问,李听潮赶忙小跑到秦远身边,眼神盯着那持枪男子,低声开口。 “秦先生,此人名为张玄策,乃是天道府的人……” “天道府?”秦远稍稍思索了一番,这才好似忽然想起什么来一样。 “哦,我想起来了,南越的国师就是天道府的人,那他岂不是从上京而来……” 秦远在离开神庙之前,那也是恶补过关于南越的一些书籍的。 虽然不能说洞悉全局,可如天道府这种存在,他还是了解了一些的。 “先生说的没错,此人就是当朝国师的同门,实力在三品左右,位列江湖十大高手第六位。” “他也在武榜里头?”秦远愣了一下。 李听潮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虽然国师出自天道府,可天道府却还是江湖势力,并非朝廷的衙门,所以,这个张玄策理应位居武榜之中。” 闻言,秦远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心想,“三品啊,看来要想得到千年蛇蜕,怕是不会那么容易了。” 可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李听潮的一句话又让秦远愣住了。 “此人的目的或许和我们并不一样,按照天道府的尿性,不可能只要蛇蜕那么简单……” 说着,他语速顿了一下,“他怕是想要将那大蛇一并斩杀带回,毕竟四品大妖,且受过天劫洗礼,可以说全身上下都是宝贝。” “他这也太不道德了,扒人家皮也就算了,还想要人家的命……” 秦远顿时不高兴了,连带着看向张玄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嫌弃。 “没办法,天道府一直以来就是这般蛮横的行事,仗着有陛下撑腰,不把皇权之外的任何人放在眼里。” 闻言,秦远眉头一挑,“蛇蜕就各凭本事,可他要是想赶尽杀绝,那我怕是要忍不住给他捣捣乱了……” 听到秦远这话,李听潮顿时愣了一下,本想着开口劝阻,毕竟对方背后站着的是国师,那可是有能力与藩王掰掰手腕的人物。 可话没说出口,他又转念一想,眼前这位是谁啊,诡神,货真价实的神仙。 别说一个国师了,恐怕就算是当今陛下,怕是也未必有那个胆量敢与一位神明叫板。 否则,之前也用不着他去羽朝神庙送礼致歉了。 除了一开始的试探之外,幽州一行人和那个张玄策就再没有什么交流。 双方都知道对方的目的,可却也都没有要退去的意思。 张玄策自视甚高,毕竟对方不过是一群军伍之人而已。 面对三品入道境界的大能,除非挥兵上万,否则绝没有一丝胜算。 李听潮此行只带了二十人,即便每一个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可对于张玄策来说,也只不过就是二十头肥硕一些的蚂蚁罢了。 至于秦远,他就更不会离开了。 别看他如今只有四品,可身怀黑戒虎符万炼壶金漆琉璃瓶四件神器的他,再加上诡术,大忘箓这些东西的加持。 要杀一个三品其实并不难,只是看他想不想而已。 所以,别说对方就来了一个三品,哪怕是两位,甚至三位,他都有那个信心叫他们铩羽而归。 夜幕降临,张玄策依旧笔挺的站着,要问他为什么就非得站在幽州营地边上。 很简单,这深山之内,也就李听潮选的这块地儿最适合扎营,也最适合观察虎跃涧的情况了。 幽州一行人支好帐篷,烤了一些干粮果腹之后,留下一两人放哨,其余人便都去睡了。 秦远没有入睡,他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目光和张玄策一样,看着远处那座山涧。 夜风徐徐,有那么一丝凉意。 张玄策似乎也察觉到了秦远这个和军伍两字搭不上边儿的少年。 他转头看了秦远一眼,似乎是想看出他的境界。 只可惜,秦远修行大忘箓,任何人不可能在他不允许的情况下查看他的境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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