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个时候,殷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忽然坐起身来,“等等!” 众人脚步皆是一顿,那名劳工赶忙躬身道,“殷老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可是,那位殷老却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而是歪着脑袋,目光不断在秦远的身上上下打量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殷老的目光有异,那名劳工也看了一眼秦远,可眼前这个年青人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儿,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殷老,是有什么问题吗?” 殷老并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盯着秦远,就好像要把他整个人看个通透一般。 后者也有些不明所以,心里有些疑惑,“难不成自己的身份被识破了?不应该啊……” 眼前这个殷老怎么看都只是个没有境界修为的凡人,就算是同为五品修士,也未必能够看得清有大忘箓加持的自己,就更别提一个凡人了…… 可就在秦远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个殷老却忽然开口说话了。 “孩子,咱们俩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啊?” 此话一出,别说是周围那些人了,就连秦远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没有贸然回答,而是仔细的看了看殷老的脸,随后才非常肯定的摇了摇头,“没有,老爷子,咱们俩应该是第一回见面……” “哦,是这样吗?”殷老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看来是我记错了,老了,记性不好了……” 说着,他忽然看向劳工道,“你带他们走吧,这孩子我看这面善,以后就跟着我了……” 此话一出,那劳工顿时有些惊讶,一脸艳羡的看向秦远,似乎在他看来,能够跟在殷老身边那简直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泽。 殷老,原名殷子寿,几乎是在这冥海城建成之初他就在这里了,算得上是劳工之中元老般的存在。 因为烧火炉烧的好,极受天机谷重视,担任火炉房的管事。 火炉房管事这个职位可是很重要的。 整个冥海城的供暖都得指着殷老呢,再这样的红人身边跟随,好处可以说是多不胜数。 虽然心中极为嫉妒,可那些劳工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带着除秦远以外的那些囚徒们恭敬的退了下去。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殷子寿才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跟我在这火炉房里逛逛吧……” 说着,也不等秦远拒绝,就直接转身,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慢悠悠的在前头走着。 秦远有些不明觉厉,实在是有些捉摸不透这个殷老究竟想要做什么,只能是跟了上去,见招拆招了。 一路闲逛,殷老如数家珍的向秦远介绍着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 “这冥海城和别的地界不一样,火炉房几乎可以说是整座城市的命脉所在了……” “要是断了暖,整个城市要不了一天就会被寒气侵蚀,谁都别想好过……” “所以啊,别看咱们这每天起早贪黑,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可这份工作无疑是责任重大啊……” 说到这,殷子寿还挺了挺自己那有些瘦骨嶙峋的胸膛,显得很是为自己这份职业感到自豪。 秦远看着那些火炉,感受着此处燥热的温度,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有些感同身受。 随后,他便看到了那火炉房最中心位置,那里并没有摆放火炉,而是立着一根几乎烧红了的铜柱。 “那是什么?” 看到秦远指着那根铜柱,殷老微微一笑,“那是导热的……” “铜柱没入地底,接连着很多的铜管,这些铜管衍生到了这冥海城的各个角落,将热量传输出去……” “要不然你以为就凭这一座建在城北的火炉房要如何给整座城池供暖。” 闻听此言,秦远顿时有些惊讶,“这不就是异世界的地暖吗,谁这么聪明,竟然把这东西都研究出来了……” 听到他这话,殷老显然也是一愣,随后磨搓着下巴,“地暖?这个名字起的很贴切……” “这东西当然就是天机谷那群修士们鼓捣出来的了,还别说,这群修炼者,脑子就是好使嘿……” 秦远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好似想起了什么来一般,也没有隐瞒,直接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把我留在你身边啊?难不成真的只是因为面善?” 听到这个问题,殷子寿迈出的脚步停了一下,他回头看向秦远,蹙了蹙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虽然你也说了,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可是我总有一种感觉,我们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只是我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说着,殷老也不费那脑子了,笑着摆了摆手,“不想也罢,你就当是我看你顺眼……” “毕竟我也这么老了,也是时候培养个接班人了,别到时候我嘎嘣死了,这火炉房群龙无首,那可是要闹大笑话的。” 闻听此言,秦远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心想,“我就那么长得像个烧锅炉的好苗子吗?” 见他一脸有些不太情愿的表情,殷老顿时板起个脸来,“嘿你小子还不乐意是怎么着……” “你可别不知好歹啊,我这位置多少人想坐还未必有那资格呢……” “跟着我,最起码还能保你一条小命,要不然,到时候你就得跟那群人一样……” 说到这里,殷老的声音忽然一顿。 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有点儿多了,赶忙是收回了指向火炉房内那些其他劳工的手指。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言,殷老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反正你就跟着我混好了,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 他这般举动自然是逃不过秦远的眼睛的,不过,对于对方没说完的那些话,他也没有追问。 毕竟人家能够及时止住不再继续往下说,就说明他根本就没打算透露,若是自己现在刨根问底,怕是会适得其反。 不过即便是殷老没有把话说完,秦远也能从中猜到一些什么了。 看来,这冥海城之中的这些个劳工,虽说眼下看上去一派祥和。 可最终的下场应该都不会很好。 其实这一点他早就应该想到才是。 毕竟秦远非常清楚,天机谷在北国建造这所冥海城的目的,那可是为了北冥锁神崖之下的那位魔尊。 他们可不希望消息走漏,引得外人来分一杯羹。 况且这种事情本就见不得光,那些个劳工到最终也必定逃不了被灭口的下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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