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退一百步说,你大金纵然灭了大辽,日后必定招来邻国之忌。” “到时候,诸国联手攻你大金,你大金国力大耗之后能挡得多久?” “别的不说,我大周如今的军力,你大金能撑得一年半载吗!” 陈言说到最后,已是神色懔然,目透魄色。 完颜化有些无力地道:“可兴国公他也不知道大周已是今非昔比啊……” 陈言冷哼道:“哼,他知不知道,这就要看行刺之事是否真与他有关联了!不妨挑明了说,本官遇刺,乃是国之大事!如今皇上震怒,认定是你大金动的手,准备向大周宣战。完颜化,金、周是否交战,端看你如何决断!” 完颜化大惊,大辽那边才开始打,这要是大周再宣战,大金休矣! 想到其中厉害处,他不禁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哀叫道:“我大金绝未参与行刺之事,大人明察秋毫,定知是有人陷害于我等!” 陈言叹道:“本官是相信的,但皇上相不相信,就要看完颜先生的了。” 完颜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身体颤了几颤,终于颓然道:“一切凭大人吩咐便是,要我怎样帮忙查兴国公,我……我都无不依从。” 陈言微微一笑,对这结果毫不意外。 他原本是打算让辽、金之间相斗,自己和大周则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但行刺之事,让他改变了主意。 单纯只是金国有外侵之意,那事情还好说。可他隐隐感到,这事没那么简单。 暗中还有黑手,在推动着这一切的发生。 那黑手显然希望辽、金互耗,甚至还要把大周牵扯进去,既是如此,那他便绝不能让对方得逞! 而完颜化虽然狂妄自大,但却不是个蠢货。 个中利害,他此刻已然清楚,自然愿意配合。 “在说正事前,本官尚有几件事想要向先生请教。”陈言并没有急着说出来,反而换了话题,“大金为何忽然想要与我大周联盟?虽说我大周已是今非昔比,但你大金应该还不知道,要选结盟之国,首选只怕也非我大周罢。” “不瞒陈大人,我对此事也大为不解。”完颜化陪着小心道,“朝中文武,也都认为与大周结盟不妥,但吾皇一意如此,我等也只好依从。” “金帝眼中,难不成我大周有什么特别之处?”陈言疑惑地道。 “这……”完颜化迟疑了一会儿,“其实我曾几次私下去请皇上收回旨意,总觉得他似乎也觉得大周不太适合。” “那他为何还要执意与我大周结盟?”陈言错愕道。 “正是此事,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完颜化苦恼地道。要不是金帝坚持如此,他哪会来这,又哪会被软禁在此? “难道……”陈言心念一转,眼神微微一动,“是不得已而为之?” “大人是指,有人威胁吾皇?”完颜化一怔。 “不得已而为之,可以是被威胁,但也可以是利益所致。”陈言若有所思地道,“举个例子,若有一桩大好处,是你大金绝不可以失去的,而一旦不与大周结盟,这桩好处便会失去,那金帝便只能与大周结盟了。”biqubao.com “咦?!”完颜化突然一震。 “你想到了什么?”陈言追问道。 “我想到的是,朝中从始至终全力支持结盟之议的,只有一个人。”完颜化脸色难看地道,“而此人正好掌握着我大金绝不可失去的一桩好处。” “莫非是你们那位新晋的兴国公?”陈言双眼微眯。 “正是他!”完颜化脱口道。 “呵,这就有些意思了。”陈言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猜测虽然大胆,但可能性却并不低。 现在能影响到金帝决策的人,李铸绝对是一个。 他的铸术可令大金军力成倍提升,可想而知,那手铸技必然绝不可能透露给金人知道,凡是涉及到技术层次的操作,肯定都是由他自己来做的。 如果他威胁金帝,只要不与大周结盟,便不再帮大金铸造军备,那后者便只能答应。 “若真是如此,那李铸只怕真有问题!”完颜化喃喃地道。 “与大周结盟会有什么后果,完颜先生可曾想过?”陈言忽然又问道。 “自然想过。”完颜化眉头拧紧了,“大周和大金,均一直是别国图谋的首选,周边邻国均对你我两国虎视眈眈。若咱们结盟,那等于我大金又多出南边梁、夏、晋等国这些仇敌。” “不错,故而金、周结盟之事,利处少而害处多。”陈言接过话头,“而促成此盟之人,想也知道,绝不可能是为了大金好。” “好你个李铸!”完颜化握紧了拳头,眼中现出怒意。 直到这刻,他才算是终于完全相信陈言的话。 虽说现在还不能断定让金帝与大周结盟的人就是李铸,可有这影响力的人,如今除了他还有谁? “所以查清他的底细,乃是当务之急。” “本官想请完颜先生修书一封,派密使回大金,让李铸来此。” “只要他入了周境,本官便有把握问清一切。” “若他没有问题,本官不但向大金致歉,而且负责调和大辽与大金的仇怨,让你大金能休养生息。” “若他有问题,本官便等于帮你大金拔除了一颗定时炸弹。” “所以,此举对你大金乃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陈言几句话说完,完颜化也不禁意动。 唐韵此前已经遗使去大金,将使团的事说明,想来用不着多久,大金便会再派人过来。 原本他没完成金帝之命,回去也要受罚。可现在依陈言的处置,无论如何,他都不必担责,对他同样是大利。 想到这,他已下了决定。只是稍一思索,他皱眉道:“但若贸然修书,只怕兴国公不会轻易来大周。” 陈言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无妨,你只要按本官所说的写,他定会来此。” 完颜化心说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不成可怪不得我。他断然道:“完颜化从命便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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