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念给周帝听,就算是私下说起这些话,都是侮辱性极强,耳目不堪! 可没理由啊,金帝明明再三提醒,一定要恭敬以对,务必结盟成功,按说不该备下这种国书才是。 等等,难不成皇上其实是故意那么说的,其实是想来个出其不意,让对方大大地吃一惊? 完颜化想到这,原本慌乱的神情渐渐沉稳起来。 合理! 毕竟大金如今实力暴增,连大辽都不在话下,还怕什么大周? 金帝在朝中一直坚持要联周,此事朝中大臣无不反对,可难违帝命,也揣摩不出皇上的圣意,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现在看来,只怕只是逗逗臣子罢了,其实皇上心中也是对大周十分看不上! 所以才搞这么一出,先诈作要结盟,然后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折辱对方! 不过,骂人就骂人吧,也骂得忒粗俗了点,好歹学学人家汉人的骂法,骂半天不带个脏字那种,骂什么狗皇帝,搞得自己大金像是个山匪似的。 想到这里,完颜化挺直了胸,再不似之前般恭敬,道:“请周帝恕罪,外臣方才确实未曾辱骂,想来是皇上听岔了。” 于都冷笑道:“这什么敷衍之辞,我等这么多人听着,纵然一人听错,岂能人人听错!” 完颜化不慌不忙地道:“那请问这位大人,方才本人念的是什么?” 于都正要说出狗皇帝三个字,突然觉得不妥,连忙改口道:“那般胡言乱语之辞,本官耻于出口!” 开什么玩笑,他要是说出来,岂不是又把皇上骂了一遍? 完颜化早料到他会如此,哈哈一笑,道:“大人不能说出,实因本人方才那话确实不是什么辱骂之语,不是吗?” 于都大怒,指着他道:“你!你简直无耻!” 众人也无不惊怒交加,这么大的外交失误,这家伙竟然就想靠这种话术蒙过,也太不把大周和皇上放在眼里了! 完颜化再不看他,转头看向唐韵:“皇上,若我皇有辱您之意,岂会让外臣送来我大金至宝——神鹰玉兽!来人!将神鹰玉兽呈上来!” 原本怒火烧心的众人一愣,旋即无不露出惊愕之色。 神鹰玉兽,据说乃是以半尺见方的罕见玉石所雕成,惟妙惟肖,珍贵之极! 其中神鹰指的是大金国的国兽海东青,一种猪鹰。 在大金,此物被奉为国之重宝,想不到金帝竟然舍得此稀世之宝! 难道方才真是自己等人听错了? 不然怎也没法解释辱骂皇上的同时居然还送稀世之宝这种事。 连唐韵也不禁动容,露出留意的神情。 完颜化将众人神情看在眼中,微微冷笑。 可怜的大周人。 只是口头上几句好处,就把他们满腔怒火给浇灭了。 不过,接下来恐怕才是金帝的重头戏。 诏书既然都准备得这么犀利,那另一边想来也不是真正的神鹰玉兽,多半又是什么侮辱之物。 完颜化想到这里,不禁有些亢奋起来。 自从大金得到那宝刀的锻造之法后,如今军力大幅提升。大辽,只是个开始,未来大周也早晚是大金铁蹄下的亡魂! 所以金国朝中对于与大周结盟之事,反对之声甚众。 完颜化自己虽然一向不是什么政见鲜明之人,并没有明着反对金帝结盟大周之事,但其实心中对大周十分瞧不起。 一来,大周原本便国力孱弱。 二来,大周连年内乱,消耗殆尽,可说是垂死之虫,只差人给上最后那一脚。 三来,也是最令他不屑的,大周竟然立了个女帝! 大金同样以男子为尊,而且比大周还要更甚。女子可说是男子的附属物件,男子可任意主宰其生死。 甚至,还有将女子作为财物大量赠送和买卖之事。 因此听闻大周竟然是女子为帝,满朝文武无不嗤笑。 如今能有机会羞辱大周这女帝,何乐而不为? 反正大周也不敢拿他怎样,否则大金大军压至,大周覆灭不过顷刻之事耳! 到时候,这绝色倾城的女帝,便会沦为金帝的玩物,正如大周沦为大金的玩物一般。 他无数念头闪过脑海时,另一名托着盒子的金人跨前两步。完颜化一抬手,轻轻打开了那盒子的盖子,心情有些激荡起来。 到底里面会是什么? 殿上上百道目光,也一同投向那盒子,充满期待。 就在这瞬,完颜化突然脸色大变,尖叫一声,手一抖,那盒子翻倒下地! 摔击声中,一个圆滚滚的物事从里面滚了出来,在地上滚出五六步停下。 刹那间,全殿俱静。 下一瞬,有人尖叫起来:“人……人头!” 黎蕊大惊,立刻喝令凤翎卫戒备护驾,殿外的护卫也纷纷奔入,将完颜化等人以及那人头团团围住。 唐韵也是一愕,目光凌厉如刀。 陈言派人对大金使者下手之事,他已暗中派人向她禀报。 因为此前已经商定,将与大辽结盟,自然要拒绝大金。不过她也担心万一拒绝得太过火,让大金发怒。所以当陈言充满自信地说此事包在他身上时,她自是举双手赞成。 但陈言秉承一贯的卖关子性格,只说会安排妥当,并没有细说细节,让她到时候随机应变即可。 所以方才听到完颜化念出“狗皇帝”三个字时,她立时便反应过来,不过为免对方起疑,还是装出了惊愕之色。 想不到陈言居然想出这种招数,这等于大金辱了大周,自然盟约不成也不能怪大周。 这招已经大大出乎她意料,但现在这个“神鹰玉兽”,更是彻底将她此前所有猜测打翻。 居然是颗人头! 那头显然是经过了处理,有一股石灰味儿,表面微微腐烂,不过仍大体可以看出面容。 “完……完颜重!” 完颜化突然嘶声一叫,极尽悲伤哀痛,浑身更是颤抖不已,双手死死握拳,两只眼瞬间红了个透,睚眦欲裂! 众人愕然,仔细一看那人头,发型面容,皆与完颜化类似,赫然是个金人。 “这是何人?”唐韵蹙眉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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