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絮儿一呆:“就这么轻松?” 一天一两银子,这可说是做梦才会出现的好事,原本她还以为是多么困难,想不到只是回一趟老家。 而且还有人保护,那更是没什么好担心的,等于带薪旅游。 更别说若是找着人,还能额外再赏一百两银子。 陈言正色道:“我也不瞒姑娘,这事对你来说并不难,但那人或许对我十分重要,所以这银子是价有所值。” 苗絮儿断然道:“既是如此,那犯女回去稍做收拾,便出发回乡!” 陈言喜道:“那就有劳了!本官会预付你三十两银子,日后若是超出三十日,便再行补上,若不到三十日,你也不必退还。此事关系重大,请姑娘务必尽心一寻。” 次日一早,陈言带着耶律强和老太太到了人工河港,确认了五百套军备无误后,以货船直接北上。 此事他已得到唐韵的首肯,沿途关卡打点使用的公文官函也已备好,还带上了耶律强的亲笔信。只要将东西送到北境辽、周边境上,自然有辽人过来接应。 “如此一来,至少这批军备到了之后,能暂稳军心。”老太太看着船只远去,神情中微露忧色,“希望在这段时间内,大金不至于再次发动进袭。” “老太太大可放心,本官之前不是说了吗?军备打造有多不易我最清楚,我至少有八成把握大金最少要花上几个月时间,足够大辽备战。”陈言轻松地道。 “希望借大人吉言,一切顺遂。”老太太叹了口气。 两日后,天还没亮,陈言正呼呼大睡,忽地感觉鼻孔有些掻痒,不由打了个喷嚏。 “卿儿别闹……公子还得再睡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没有睁眼,喃喃地道。 “公子,您在说什么?”陆卿儿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 陈言倏然睁开双眼,霍然转头,只见床边蹲着一个娇小身影,正带着俏皮笑容,手里抓着她自己一绺头发,朝他脸上又搔了过来。 不是别人,赫然正是阿莎! 见陈言睁开眼来,她才停下了动作,笑嘻嘻地道:“你醒啦?” 陈言皱了皱眉:“你在这多久了?”眼睛一扫,却见这妞跟个猴子似的,明明到处都能站,她却居然直接踩在床的边沿处,蹲在那。 阿莎操着不熟练的大周话道:“两刻钟啦。你真没睡相,梦里翻了好几次,那位姐姐真可怜,都快被你挤下床去啦!” 陈言淡淡地道:“我要是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上次你偷偷溜进来找本官,后果是什么你心里清楚。这次竟然还敢如此,看来你受的教训仍未够。” 阿莎一惊,慌忙从床边上跳了下去,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我这次是急着回来向你禀报情况,没恶意的。” 陈言哂道:“你说没恶意就没恶意?行了,回去跟你家狼后说一声,辽、周盟约,没了。” 阿莎一僵,傻眼了。 她少女心性爱玩,又喜欢刺激,以前在大辽时,就时常特意钻那些守卫森严的所在,以不被察觉为乐。 可没想到,在陈言这遇上了大麻烦。 她自己被责罚倒没什么,可要是害辽、周盟约破毁,就算杀了她,她也赔不起啊! “事关邦国大事,你竟仍然如此任性,枉对狼后对你的信任!”陈言寒声道,“未来大辽覆灭,便是你一手造成!” “我……我……”阿莎结巴起来,想要分辩,可憋了半晌愣是没想出该怎么求饶,好不容易迸出一句,“公公!” 陈言一愣,和她大眼瞪小眼,屋子里一时安静如死。 好半晌,陈言才难以置信地道:“你竟然还真叫我……” 阿莎脸蛋涨得通红,窘迫地道:“按你们大周的规矩,我……我不是嫁给了张大彪,就得叫您公……公公么……” 这几句话说完,她死的心都有了。 太丢人了! 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这小子也不比她大几岁,凭什么要大她一辈? 可事到如今,再怎么丢人,也只好干了。 自己自尊心是小事,大辽是大事! 陈言:“……” 这妞为了求饶也是够拼的…… 本来这话只是他当时逗她所用,想不到她居然还真叫出了口。 原本肃杀的气氛,瞬间控制不住地变了味儿。 陈言再难板着脸跟她说话,清了清嗓子,道:“少给本官耍花招,别说叫一声公公,你就算叫十声,也免不掉今日的过错。” 阿莎硬着头皮道:“阿莎做了错事,应该受罚,我不敢求公公饶过,只求您只责罚我一个,别牵连大辽。公公要打要杀,我都绝无怨言!” 一口一个公公,听得陈言忍不住把胳膊伸了过去,展示给她看:“别再叫公公了,看见没?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阿莎趁势抓着他胳膊,轻轻来回摇晃:“公公,求您了……您打我吧,要不杀了我也成,别怪狼后和大辽……公公……” 陈言失声道:“你当本官什么人,以为撒娇能有用吗!” 阿莎还没说话,陈言身后响起陆卿儿的声音:“公子,她都这样了,您就原谅她一回吧,成么?” 陈言一愣,转头一看,只见陆卿儿睁着双眼,眼眸里全是不忍。 他反应过来,晓得应该是方才说话把她吵醒,卿儿心肠比他软多了,见不得阿莎这“儿媳妇”的央求,所以出声相助。 他皱皱眉,道:“但她再三擅闯,若是轻饶,日后她哪还知道收敛?” 陆卿儿轻蹙秀眉,说道:“若她再犯错,公子罚卿儿好啦,我替她担下。” 这话一出,陈言和阿莎都愣住了。 半晌,陈言才道:“不至于吧?你和阿莎前后加起来也没见过几次面,就这么护着她?” 陆卿儿认真地道:“卿儿是和阿莎姑娘不熟,但和张兵曹熟啊。张兵曹是公子的家人,以后她嫁给张兵曹,那不也是咱们家人么?” 阿莎两眼一红,慌忙吸了下鼻子,压住涌上来的泪意。 这都什么人啊!哪有一上来就来这么猛的感情攻势的!搞得她都点受不了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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