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也不禁心中一软,方才他对她没半点柔情蜜意,纯带着目的性质与她行房,有点太粗暴了。估计,她下面也有点受伤。 他正要开口安慰几句,清夫人却轻轻地道:“清儿还要多谢大人,若不是您,清儿便要守一辈子活寡,又岂能尝到这世间第一等的美妙滋味?” 这一句瞬间把陈言心中的歉意击得粉碎,他沉着脸道:“多余的话不必再说,现在该说出真相了吧!” 清夫人从床上起来,慢慢扶着床边,跪在了陈言面前。 陈言错愕道:“你这是做什么?” 清夫人垂下双眸,轻轻地道:“向大人请罪。” 陈言心中浮起一抹不祥的预感,喝道:“你耍什么把戏!” 清夫人楚楚可怜地道:“大人迟迟不肯答允赐子之约,清儿无奈,只好演了这出戏。” 陈言看着她,目光渐渐惊愕。 “戏?” 清夫人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怯怯地道:“宫中并没有什么大变,那些话只是为了逼大人答允赐子之约,才故意那么说的。” 陈言终于彻底反应过来,失声道:“什么!” 清夫人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道:“妾身自知骗了大人,罪大恶极,可我也有苦衷,求大人谅解。” 陈言脸色难看地道:“这么说,尚德全向我报信,也是你安排的?” 清夫人点点头:“是,我让他先向你通风报信,说我背着他做了安排,让大人对他没有防备,再让他半夜找您,说出我已出宫之事。然后故意说出我可能藏身之处,让您来找到我。” 陈言喃喃地道:“所以你其实并没有准备逃宫,一切只是为了制造大变将至的假象,逼我对你……而且你也料到我能带你回宫……” 清夫人软声道:“若大人不主动那么做,当时妾身也会主动提出,当然大人自己想到了更好。妾身将自己逼上绝路,来布设此局,若大人没有中计,那妾身也完了。幸好,大人怜惜,没有狠心选择那条会葬送清儿的那条路。” 陈言听得心中大不是滋味。 她话说得好听,什么他怜惜她,但事实上却是他当时真信了皇宫将有大变,才选择了答应赐子之约。 他确实低估了她。 这女人竟然绝到用了逃宫这种手段,若他没有中计,她这一生就完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成功搏到了那一线生机! 再加上因为姬楚的话,陈言一直心中担心,才让清夫人有机可趁,信了她的谎。 他现在才算明白,她方才那句腹中已有他的孩子之语是什么意思。 当时他还以为她是假惺惺提醒他保重,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让他在知道真相后不要对她乱来! 清夫人慢慢跪行到陈言身前,俯身将螓首放在他膝上,道:“清儿知道骗了大人,有愧在心,您若要责打,清儿甘愿领受。只求大人念在你我有圆房之恩,打一打出出气就好。但记着别打头脸,不然被他人看到,不好解释。也别打肚子,妾身可能已经有了您的孩子,须得小心。” 陈言看着膝上的她,出奇地没有半点怒容。 他到大周之后,还从未有人能骗倒他。 却想不到,居然栽一个清夫人手中…… “大人?”清夫人等他半晌,不见他发火,有些吃惊地抬头看他。 陈言忽然嘴一咧,笑了起来。 清夫人惊道:“大人,您莫要吓唬妾身!只是被骗了一回,不至于气到失心疯吧?!” 陈言轻轻摇了摇头,洒然道:“若是被骗一回就要生一次气,那这人生还有多少乐趣可言?” 清夫人大感意外,凝神看了他一会儿,才吃惊地道:“您真的不生气?” 陈言悠悠地道:“你骗了我,至少说明皇宫近来无乱,不是挺好?” 清夫人这下是真的惊异了,愣了半晌,才道:“大人真是清儿平生仅见的奇男子,别的男人,没有任何一个例外,知道被清儿骗时,都是勃然大怒。” 陈言捏了捏她脸蛋,道:“你为了不让我发火,已经做得够多了。坦白说,本官虽然生气,但还不至于气到那种程度。会上你的当,是我失查。有这回经验,下次你再想骗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清夫人由衷地道:“大人的胸襟之广阔,令清儿叹服。现在我才知道,为何皇上会破格提拔你做大周国相。这般胸怀,真是世间罕见。” 陈言呵呵一笑:“不要再拍马屁了,换了是一般人骗我骗得这么惨,我虽也不至于生气,但必会重重报复,让他生不如死的那种。而我没打算报复你,其实只因一件事。” 清夫人疑惑道:“什么事?” 陈言叹了口气,说道:“因为你是个美女,美女总是能得到男人的谅解。基因本能,自然天性,没法。” 清夫人虽然听不懂基因二字何意,但也知道他什么意思,嫣然一笑,道:“多谢大人夸赞,清儿如今已是大人的人,日后自当尽心服侍大人,为大人办事。明日大人来找清儿时,我会备齐您要的东西。” 等她和尚德全一起离开后,陈言才吩咐马车调头,往御清宫而去。 还没到宫门处,几名凤翎卫便迎了过来,带头的正是黎蕊。 “陈相,您方才去哪了?”她吃惊地道,“皇上接到御卫禀报,立刻派人去接您,却一路不见您的踪影。” “别提了,皇宫也太大了!”陈言下了马车,倒起了苦水,“进来没走多远,大晚上的又看不太清路途,本官迷路了……” 黎蕊一时愕然。 迷路? 不过唐韵等着见陈言,她没再多追究,当下囊着陈言入了御清宫,进了一间书房。 这书房与平时陈言常去的书房颇有些不同,里面并没有朝廷奏章之类的东西,全是一排排的书架。 唐韵已在里面,未梳头发,任青丝披洒双肩,少了几分皇帝的威仪,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媚,看得陈言一呆。 “大半夜入宫,到底是何事如此紧急?”唐韵急问道。 “皇上,”陈言来的路上就已经盘算好,哭丧着脸道,“大事不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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