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入夏,但屋内的春意却浓得抹不开,直到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才渐渐云绻雨收,没了动静。 “想不到公主竟也精于舞道。”陈言平躺着,由衷地赞叹道。 “其实玉儿以前并不擅于此道,”玉公主赧然道,“只是无意中在书中看到,说这种舞能助男女之兴,故而偷偷学来。” “什么书竟然还教这种好东西?!”陈言吃惊地道。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书,没……没什么。”玉公主羞得把头埋在他肩上,结巴起来。 陈言大感惊奇。 她这个反应,莫非是那种书? 可她哪来的途径弄到? “哪弄来的?”他好奇道。 “是我王兄以前偷偷藏在书房角落里,被我无意中翻到的。”玉公主窘迫地道,“当时只是好奇,后来没机会还回去,就……就留下啦。” “带不带图?”陈言促狭道。 玉公主微微点头,更是不敢看他。 陈言已完全明白,不禁哈哈大笑。 春宫图册! 也正常,王公贵胄习惯了骄奢淫逸的生活,普通的男女之欢很多时候都无法让他们满足,身边备些这类图册来助兴,可说正常之极。 他不再追问,一番温存后,才道:“今儿我来找公主,是有一件大事,想看公主是否能帮上忙。” 玉公主精神一振,道:“玉儿正愁帮不上陈郎的忙,您说吧,力所能及,玉儿定尽力而为。” 陈言当下将公孙城那曲子,照着记忆中的曲调,慢慢唱了起来。 玉公主惊奇地看着他。 陈言唱完之后,问道:“方才我所唱的这曲儿,公主可听过?” 玉公主懵道:“陈郎方才原来是在唱曲儿么?我还以为是嗓子不舒服、在清嗓子呢!” 陈言:“……” 他确实在唱歌方面不是很擅长,但至于差到这地步? 等等! 难不成昨晚没人听出这曲子,是因为他唱得跑调跑太远回不来了?! 他正心中嘀咕,玉公主忽然轻轻哼唱起来。 陈言错愕道:“公主唱的是什么?” 玉公主不假思索地道:“就是陈郎方才唱的啊。” 陈言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看来自己是真的跑调跑得厉害,她这模仿怎么听都不像是公孙城原唱的那味儿。 好在他脸皮也厚,连忙道:“这样,咱们一句一句地来,我教你学。” 短短几句曲子,教了足足一刻钟,才算教到玉公主唱出的曲子与陈言记忆中几乎一样。 玉公主专注地反复唱了几遍,道:“这曲子我也没听过,不过,这曲风我有些印象。” 陈言大喜道:“是哪的曲风?” 玉公主没答,反而忽然又哼起另一首曲子来。 不过与陈言教的这首只有几句不同,她重新哼唱的这首显然是完整的曲,从头开始,到最后结束,唱了近半刻钟。 陈言凝神听着,神情渐渐讶异起来。 他在音乐方面不算是有天赋的,但也能听出这曲子和公孙城那首确实风格颇为相似。 待到唱完之后,玉公主才道:“这一首曲子,是玉儿从一本乐律旧作《九音全乐》中自学而来。那是父皇在我幼时,花重金从一位行商手中购来所赠。” 陈言惊异地道:“这曲子可有什么说法?” 玉公主点头道:“此曲名为《仙裳霓羽曲》,乃是一首来自遥远南方的曲子。” 陈言追问道:“遥远南方?有多遥远?” 玉公主不假思索地道:“咱们大周南境之外,与大梁、大夏和大晋接壤。而这曲子的源头,还要在这三国往南,一个传说中及为富饶安宁的大国。” 陈言脑海中迅速闪过手上的大陆舆图,猛地一震道:“大楚?!” 大楚。 号称万国朝奉的超级大国! 就像陈言前世的灯塔国一般的存在,哪怕是大周这样地大物博的国度,据说在土地面积上,也只有大楚的一半左右。 之所以只能说“据说”,是因为这时代地理勘探极为困难,陈言根本不知道大楚的具体情况。 他早在制定青山县发展计划时起,便已通过自己手下渐渐铺出来的情报系统,对全国乃至周边的地理信息进行收集整理。 但哪怕是到现在,连周边的大梁、大晋、大夏、大辽等国家的舆图,都没做到完全勘测,更别说像大楚这离得更远的国家。 关于那里,他只从一些地志书上看到过一些关于那里的零星描述。 唯一可肯定的是,那地方可说是天下文化、经济、军事等之首! 据传,以大夏的野心,这么多年竟然从未动过打大楚主意的念头,可见大楚之强。 由于中间隔着大梁大夏等国,相隔数千里,大楚与大周也几乎没有什么商业贸易活动。 照陈言的估计,大楚离大周的距离,不会比乞蕃国到大周更近。 “玉儿平生一愿,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去一次大楚。”玉公主眼中露出憧憬之色,“听说那里有着这世上最令人迷醉的诗文,也有着天底下最使人钦佩的乐律大家。若能一瞻彼风,真是死亦足矣。” 但这事想想可以,真做起来非常之难。 距离数千里,而且路途不熟,且是外国,要过去只怕光是路上都要花上数月甚至一年以上的时间。 再加上中途的各种耽搁,只怕没个两三年,很难到达那里。 然后还要回来,这一来一回,小十年就过去了。 “依公主所言,这么说,我所唱的那小曲,很有可能是来自大楚?”陈言沉声道。 “嗯。”玉公主回过神来,看向陈言,“那曲儿和大楚的曲子风格极为相似,玉儿至少有七成把握,那曲子是来自大楚。” “难怪……”陈言喃喃地道。 大周的青楼女子确实见识广,但终究没人去过大楚,不识此曲实属正常。 这么说的话,公孙城学了首楚曲。 可他是从哪学来的? 难不成他十岁失踪之后,便去了大楚? 从时间上来计算,似乎也差不多,他从十岁到二十岁之间的空白岁月,足够去大楚一趟再回来了。 如果他是去了大楚,那么张移和姬楚二人,是否也曾去过那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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